杨宝森文昭观演唱欣赏

人到中年,岁月累积,历尽沧桑之后,心情变得越来越平静、从容。 对于音乐来说,无论是激越的、平静的、抒情的,虽然听起来好听,却很难引起心灵的共鸣。 但我对京剧的喜爱与日俱增。 夜深人静的时候,点一盏灯,一杯茶,闭上眼睛,细细聆听杨宝森先生的一首《文昭传》。 意境、节奏、音调令人心旷神怡,勾起无数的情感。 因此,我经常冥想。 京剧这大美,是我们的祖先代代相传至今的。 中国的先贤们有着怎样的品味、喜好和审美取向? 永无休止的“文昭观”中,隐藏着怎样的审美密码?

月下凄美的禅意

京剧《文昭馆》讲述了春秋末期吴国大夫伍子胥的故事。 因遭楚王费无忌陷害,其父、兄均被楚平王所杀。 伍子胥被迫逃离吴国借兵,誓要推翻楚国。 ,复仇。 逃出楚国途中,赵关道路受阻,恰巧被隐士东高公所救,躲在后花园七日。 最后在东高公的帮助下,成功逃往吴国。 在京剧的世界里,从《樊城之战》到《刺杀辽王》,有关伍子胥的故事都可以上演。 是一部完整的戏剧,统称为《春秋》,或《伍子胥》。 其中《文昭观》是全剧的核心场景,也是最有趣的老人唱剧,常作为选段单独演出。 《五更叹》第二场是本剧的核心唱段,也是最具审美价值的部分。 尤其是从《二黄慢板》到《二黄快元版》的组合唱法,堪称杨派声乐经典中的经典。

《文昭观》第二场开始,伍子胥在【殷长锤】的伴奏下演奏。 看完一夜,他心神不宁。 开头是《西皮流水》的几行:“日复一日,心如油沸,腰上三尺剑徒然悬,无力报父母之冤。” 然后几行白字作伏笔:“幸遇东高公将我藏于后花园,数日无动静,今日又是一日,故我伤心!”。 演员上台后,时间、地点、人物、人物心情都一一交代。 随后,鼓声响起,镜头进入深夜,明月高悬,一幅意境十足的古画缓缓展开:

月光如流水般,无声地落在这条雕花楼、青砖灰瓦的古街上,落在庭院里的竹叶花上。 墙外的鼓声与花树下的虫鸣声相呼应,让小镇的月夜显得更加宁静。 普通人已经安然入睡,而满屋子被抄家、仓皇逃亡的伍子胥却孤身一人,心碎不已。 再加上连续七天都没有办法逃走,这让他更加着急了。 《二黄慢板》接下来的唱段,进一步宣泄了吴源复杂心情的一段内心独白。 “窗前明月照,愁人心如箭穿。” 舞台布景与歌词共同营造出月下凄美的禅境,相互映衬,让观众陷入无限遐想。 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开篇中说:“词的最高境界是境界,有了境界,就会有自己的高格调,有自己的名句。这就是为什么词的最高境界是境界。”五朝北宋独树一帜。” 【注1】

第三场开始,演员兼士兵的老学员在【快长锤】的灯光下登场。 看完一夜,他变得心神不宁。 首先,他唱了几句《流水》:“日复一日,心如油沸,腰间挂三尺剑,无力报父母之冤。” ”。 然后他用一行空白的话作为伏笔:“有幸遇见东皋公,并将我藏在后花园里,好几天都没有动静,今天又是一天,所以郁闷极了!”

可以说,这一场景良好的意境是它成为经典的基础。 我们知道,“意境”是中国美学中具有民族特色的范畴之一。 指诗词、绘画、戏曲、园林等艺术中巧妙的艺术手法所创造的情景交融。 虚实统一,能深刻地表达宇宙的生命力或生命的真谛,使审美主体的身心超越感性的具体性,进入无比广阔空间的艺术境界。 中国美学常以意境的有无来衡量艺术品的美丑、成败。 意境论虽然到明清时期才成为美学范畴,但其形成背景却可以追溯到先秦道家、魏晋玄学、隋唐佛教。 剧本中,前两句通过场景表达后,有四个叙述句,随后又是一个排比形式的抒情句,将情感推向高潮。 主人公汹涌的内心世界与墙外静谧的月夜形成强烈的对比,大大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阴阳虚实多变

美学学科虽然诞生于西方国家,但中国的美学思想并不落后。 “在中国哲学史上,老子第一个通过理性思维,将可言传的‘道’抽象为永久的‘道’,并赋予它哲学最高范畴的地位。《老子》第25章说:“有物混杂,先于天地而生,孤独而寂寞,独立而不变化,运转而不懈怠,可以为天地之母。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我称它为“道”。 “在老子看来,‘道’是宇宙的本体,是美的本体,其本质是一种超感觉的、非物质的绝对——虚无,即空性。它包含一切,又不见一切。” 老子所说的“道”,即顺应自然,达到最完美、最合理的境界,不经意间触及了美、审美和艺术创作的一个重要特征,那就是目的的无目的性。 有与无、虚与实、动与静的辩证统一,才是艺术和美学的真谛。 ”[注2]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的《易传》,确立了“天地之道”的思想体系。《系辞庄》云:“一阴一阳,是道。”立天,谓之阴阳,立地之道,谓之刚柔,吸收了道家、阴阳学派的思想,阐释了后世自然美与艺术的本源、本质与形式美。中国书法被世界公认为中华文化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是一种极高的艺术形式。中国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已经传承和发展了数千年,渗透着“一阴一阳即道”的哲学思想。 正如老子所说,有与无是相互依存的。 、难易相辅相成,长短相辅相成,高低相辅相成,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永恒不朽。 —-正是这种对立因素的相互作用,推动事物向相反方向转化,形成事物的运动和发展。”[注3]这意味着阴阳概念在艺术领域的运用体现了古人顺应自然的思想,转变思维也可能是审美取向。具体到某一审美主体,表现出动态性、生动性、表现力。王羲之《笔阵图》云:“一言,数字与形体,包括在内,就像制作一张纸一样。 在一本书中,每个单词必须有不同的含义,不能相同。 ”又:《兰亭序》中的“之”字,笔画不同。“古代艺术的关键是避同求异,就像人的眼睛一样,时时看事物有不同的感觉。 播放音乐也是如此。 纸条一出来,就是寻求改变的时候了。 声音相连,其间发生奇妙的变化。 即使演奏音阶,也要在保持稳定的同时力求变化。 玩的时候,你会感到快乐、幸福,美妙无穷。 如果声音相似、声音相同、形状如算盘,则是艺术上的大忌。 ”

中国戏曲的起源、发展、成熟虽然远不如书法古老,但在审美情趣和审美取向上却有许多相似之处。 比如京剧中的阴阳、强弱、快慢、动中静、静中动等等,都与书法相似。 苏国荣形象地将中国戏曲舞台称为“太乙舞台”(苏国荣《戏曲美学》)。 太乙是老子之道的别称。 《吕氏春秋》解释:“泰生二礼,二礼生阴阳”。 受古代阴阳哲学的影响,节奏有强弱、虚实、快慢等多种变化。 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马连良、梅兰芳等大师都是在表演和演唱中巧妙运用节奏的大师。 在《文昭关》这部剧中,节奏的恰当运用,大大增强了其艺术感染力。

首先我们来看看演唱风格。 伍子胥一开始登场,第一段唱腔就是“日复一日,心似油沸,三尺剑徒挂腰间”。 我无法为父母报仇。” 它简洁明快,渲染气氛,展现主角焦灼的心境,为接下来的核心唱段做好铺垫。 伴随着天上的明月和夜深人静,冷峻三眼的《二黄慢板》开始歌唱。 节奏轻柔,与时间一致,与思想一致,与心态一致。 睡了一会儿之后,主角的心情从悲伤、焦虑变成了愤慨。 这个时候,如果节奏不快,就很难跟得上节奏。 于是,连续两段(二黄快圆板)从“心里有事,眼睛难合”到“鸡鸣狗叫”。 《五更》可谓生动、传神。 因此,这样的声板设计,使得大段人声丰富多样且不拖沓,可谓一丝不苟。

从具体的演唱曲调来分析,整个段落(二黄慢板),从《窗前明月照》到《今夜怎能期盼明天》,每个词每个曲调的阴阳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 笔者在学习这首歌唱曲调时,导师也特别注重指导,必须体现抑扬、挫败、阴阳、力度、速度、轻重、紧迫。 这就是长辈们常说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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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观》二黄慢板乐谱

又如,在节奏变化上,唱《明月》第一句“月”字时,从“中言”开始,歌声的最后一个音符以正常的节奏落到板上。一只眼和三只眼,因为板子的起伏是二黄唱腔的标准和风格特征。 然后,唱下板、三眼、下板开头时,节奏要稍慢一些。 又如《去吴国借兵转身》中的“国”字,以正常节奏唱到眼尾后,从下一、三开始节奏要稍慢一些。目光投向下一张和头颜。 将其向后移动一点以突出显示该关键字。 这样的处理可以让歌声更加出彩。 这一段唱段最出彩的是四句平行线:“我如大雁在天上哀,我如龙游浅滩,我如鱼吞钩线,我如鱼吞钩线”。一艘在波浪中失去舵的船。” 首先,在音调上,是按照阳阴阳阴的节奏来编排的。 为了增加反差,体现伍子胥此刻极度悲愤、极度无奈、甚至极度消极的情绪,在唱第三首《我如》时,强调要“气沉丹田”,低声低沉地唱出“行”字。 第四首“我像”之后,节奏稍稍放慢,形成抑扬顿挫、停顿、虚拟、力度、速度、重量。 ,紧迫程度对比。 整首二黄慢板中,有四五个地方节奏放慢了。 如果歌声平淡,就变成涓涓细流。 虚实原则的运用不仅体现在演唱上,也体现在剧情上。 比如从夜幕降临到五更,真实的场景是伍子胥在歌声中体现出的内心思想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虚拟的场景则是他由黑变白的胡须。 真实场景时刻展现在观众面前,而虚拟场景则与真实场景同时发生,但不随时进行解释。 直到最后,东高公才说道:“将军,你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繁荣?” 一般的? 这是解决伍子胥后顾之忧的关键。 这样一明一暗、一实一虚的运用,大大增强了戏剧效果。

人与自然的伟大统一

“天人合一”的思想源于道家老子。 老子《道德经》第25章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注4]人以地为法,地以天为法,天以“道”为法。 “道”纯粹是自然,自然就是“道”的规律。 老子的这一思想被庄子进一步阐述和提炼,后来又被汉代思想家董仲舒发展成为“天人合一”的哲学体系,从而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主体。 天人合一被视为中华民族一切艺术作品的最高境界。

《闻照观》这部剧之所以被贴上阳派的标签,是因为它与天人合一的审美理念不谋而合。 可以说,杨宝森的《闻照观》与马连良的《借东风》《淮河营》一样,谭富英的《和平之战》《定军山》都成为各自艺术流派的代表作品。 杨宝森出身贫寒,演艺事业并不顺利。 正如很多人评论的那样,他死后确实名声大噪。 他死后的无上荣誉,凸显了他出生前的孤独。 他说话是谭(新培)口音,唱的是虞(舒言)声调,避免了虞书言直立、后脑勺的唱法(杨先生多用降E调,而正宫老生则用降E调)。他充分发挥了他的中低音浑厚而略带沙哑的杨式特点,利用下喉部和胸部的共鸣,创造了一种低沉苍凉的独特的杨式艺术。 “他的口音和吐字力求沉稳有力,不浮不浮,丰富的旋律体现在细节中,细腻而不琐碎”[注5]可以说,杨先生将低调的风格带到了《闻照观》的长唱段“窗前明月照”,似乎是为杨先生准备的,人生的坎坷和不同于其他话剧演员的文化修养赋予杨宝森一种旧时代文人的气质,仔细听他的咏叹调,总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悲愤之情,就像他饰演的角色“窗前明月照”是伍子胥深夜内心独白的一长段,此时他一心想着复仇,一夜之间胡须头发都白了,杨先生的声音略显苍老而沙哑,唱得真挚而感人。浓烈,一曲三叹,意境深远。 咏叹调的前半部分是二黄慢板,情绪相当压抑、愤怒。 下半场转向二黄快板。 此时,胸中的悲愤终于爆发出来,再也无法压抑。 很难说是伍子胥还是杨先生在感叹自己的不幸,尤其是旧时文人的怨恨和怨恨以及自己的无才,与人物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些都颇引起观众的共鸣。 的。

如上所述,《文昭观》这部剧并不是从杨宝森开始的。 不过这部剧到了他手里却有如此之多的创新,成为了他的瑰宝,也是杨派老生们必须学习、表演的瑰宝。 正如前人所言,京剧必须讲究“习得、精炼”。 这里的“化”指的是变化的状态,也就是“天人合一”。 这是艺术追求的最高境界。 《文昭关》这部剧,这种情、这种情、这个人物、这个演员,是完美的结合,交融在一起,创造了《文昭关》这一艺术宝库中广为传唱的经典,一代人的经典。 京剧大师杨宝森。

(作者 王德成 山东广播电视台首席记者)

【注1】王国维《人言——编纂与校评》周锡山主编P1

[注2]《中国古代审美文化论》吴中杰主编p3

[注3]《中国古代审美文化论》吴中杰主编p25

【注4】李二《老子》P58

【注5】罗征《中国京剧二十讲》P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