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红拂传剧本唱词

京剧《红拂传》又名:《风尘三侠》剧本唱词

角色

红拂:旦
李靖:老生
虬髯公:净
李世民:小生

剧情

剧本叙述隋炀帝杨广出游扬州,留越公杨素留守。三原布衣李靖有天下之志,往见杨素,相府歌姬张凌华,即红拂,窥见李靖英俊,十分心折,乘夜盗了杨素令箭,乔装投奔李靖,两人结为夫妇,一同远走。路遇虬髯客张仲坚,彼此相投订交。虬髯亦有志平定中原,但知太原李世民雄才大略,于是约定一同访谒,再定行止。见了李世民之后,虬髯客自叹不及,李靖则决心辅佐李氏,虬髯客乃将家资赠与李靖夫妻,飘然而去。

注释

《红拂传》一名《风尘三侠》,取材于唐人杜光庭的《虬髯客传》。这个剧本出自罗瘿公先生的手笔。程砚秋同志早年曾演出。

京剧《红拂传》剧本唱词

【第一场】
(李靖带剑上。)
李靖(引子)书剑天涯,对江山,负我奇才。 

(念)投笔人争羡虎头,漫夸谈笑觅封侯。丈夫更有凌云志,钟鼎勋名未足酬。

(白)卑人李靖,字药师,京兆三原人士。先父官拜赵郡太守,母舅韩擒虎,官居上柱国之职。卑人本出将门,深通兵法;只因素有大志,不肯俯仰求官,为此放浪江湖,蹉跎岁月。方今天下大乱,正英雄用武之时,闻得隋帝驾幸江都,越公杨素,留守西京,招纳豪杰,我不免前去西京求见,看他相待如何,我便趁机观变,以图进取,就此渡江前去便了。

(李靖出门,行。)
李靖(西皮慢板)看四海乱纷纷中原动荡,

天生我奇才士立志非常;

那隋帝无道君万民怨望,

因此上起刀兵到处称王。

我本是大英雄才高识广,

必须要立奇功四海名扬;

趁此时到皇都观看景象,

又岂能守笔砚终老家乡,

(白)一路行来,已是大江边了。怎得个船儿,渡我过去?啊!好了,那边有个渔船来了。

啊,渔翁,快摆船来,渡我过去。

(刘文静上。)
刘文静(念)日月山河随手转,经纶天地待人为。

(白)岸上何人,大惊小怪。

李靖(白)渔翁,渡俺过江,多把酒钱与你。

刘文静(冷笑)嘻嘻嘻。

(白)老子在此钓鱼,无拘无束,就是当今皇帝也不能命令与我;你这个汉子如此鲁莽,就要呼唤起老子来么?

(李靖失惊。)
李靖(白)看他口出大言,或是个隐逸之士,待我下礼于他。

啊,渔翁,卑人一时失言,不要见怪,相烦渡俺过江如何?

刘文静(白)这便才是。汉子,你且上船来。

李靖(白)有劳了。

(李靖上船。刘文静背供。)
刘文静(白)我看这汉子,相貌超群,或者也是英雄之辈。待我问他一声。

汉子,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李靖(白)小生姓李名靖,京兆三原人士。

刘文静(白)原来是药师兄,幸会、幸会。

李靖(白)请问渔翁上姓?

刘文静(白)在下刘文静。

(李靖失惊。)
李靖(白)啊!莫不是肇仁兄么?

刘文静(白)正是。

李靖(白)久仰大名,为何隐居在此?

刘文静(白)只因天下大乱,暂且隐姓埋名,求访真王,故而在此。不知药师兄渡江,要往何处?

李靖(白)闻听越公杨素,招揽豪杰,为此前去西京求见,乘机观变,以图进取。

刘文静(白)那杨素困于酒色,已无大志,不过尸居余气而已。唐公李渊之子李世民,乃盖世英雄;现在太原,招贤纳士。小弟就要前去相投,辅佐于他,共成王业。

李靖(白)原来李姓有如此人才,倒要会他一会。

啊,刘仁兄,要往太原,几时前去?

刘文静(白)我不久就要前去。药师兄到了西京,倘若不能得志,也到太原来如何?

李靖(白)谨依遵命。船以泊岸,就此暂别。

(西皮摇板)登程且向西京往,

见了越公在定行藏。

刘文静(西皮摇板)且喜李兄才略广,

太原相会再商量。

李靖(白)刘兄,后会有期。

刘文静(白)相见不远。

李靖(白)请。

刘文静(白)请。

(李靖下。)
刘文静(白)李兄已去,我不免弃了渔船,前往太原便了。

(西皮摇板)眼望太原心向往,

全凭韬略辅真王。

(刘文静下。)
【第二场】
虬髯公(内西皮导板)一剑随身过太行,

(虬髯公上。)
虬髯公(西皮流水板)平生志气不寻常!

龙腾大海翻波浪,

天下何人做帝王?

四海英雄谁敢抗,

要把中原作战场。

(白)俺,张仲坚。排行第三,生于山东,隐姓埋名,天生一部虬髯,人都称我为虬髯公。只因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是俺素有大志,意欲平定中原,造成王业,为此准备资财,待时而动。俺有一道兄,名唤徐洪客,乃是天下奇才,深通兵法,约定今晚到此,密商大事——天色不早,徐道兄敢待来也。

(徐洪客道装上。)
徐洪客(念)天下英雄争逐鹿,好凭谋略定行藏。

(白)啊,张贤弟,你倒先来了。

虬髯公(白)来已多时。等候道兄到此,一同商议。

徐洪客(白)我等一同登山去者。

(西皮摇板)

天下纷纷何日定,

未知何人定太平。

虬髯公(西皮摇板)锦绣中原谁管领,

要凭贤愚看分明。

(徐洪客,虬髯公同登高。)
徐洪客(白)张贤弟,此处倒也僻静。啊,你看隋帝驾幸江都,乐而忘返;天下刀兵四起,看来那隋家的天下,定然是难保的了。

虬髯公(白)隋家气数已尽,这可不言。但是你我起兵的机会,应在何处?

徐洪客(白)容我思之。

(徐洪客思忖。)
徐洪客(白)哎呀,此地无险可据,太原山川雄峙,人才众盛,何不到那里相机行事!

虬髯公(白)太原有人,我辈岂能得志?

徐洪客(白)太原形势雄壮,安知不为我所用,何不同往太原,看情形如何,再作计较。

虬髯公(白)如此道兄先行,小弟有一仇人,乃是天下负心之贼,寻之十年,现已探明他的行踪,小弟即刻前往,取他首级,随后前往太原,与道兄相会。

虬髯公(白)遵命,道兄请。

徐洪客(白)请。

(徐洪客下。)
虬髯公(白)徐道兄已去,俺不免暗藏匕首,深夜前去,取了仇人首级回来;俺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忙登程将匕首身旁藏定,

要斩那仇人头此恨方平。

(虬髯公下。)
【第三场】
(红拂上。)
红拂(西皮慢板)在相府每日里承欢侍宴,

也不过众女子斗宠争妍;

虽然是相府中常承恩眷,

辜负了红拂女锦瑟华年;

对春光不由人芳心缭乱,

想起了红颜老更有谁怜。

(白)奴家张氏,小字凌华。我父在陈朝为将,归顺隋朝,就在越公杨司徒府中执事。不幸父亲亡故,奴家养在府中,教成歌舞。每遇开筵见客之时,必须随班伺候。奴家性好书卷,爱习兵书,每闻呼唤之声,好不耐烦也!

(侍女上。)
侍女(白)相爷吩咐:在春阳阁下摆宴,叫你前去伺候。

红拂(白)知道了。

(侍女下。)
红拂(白)我正在此小息片时,又来呼唤,也是无可奈何,待我前面此后便了。正是:

(念)歌成金缕无人识,舞罢霓裳只自怜。

(红拂下。)
【第四场】
(四兵士、院子同上,杨素白须蟒服上。)
杨素(引子)扫清江汉,作元勋,位冠朝班。

(念)金鱼玉带应三台,将相还须盖世才;斧钺威权天下重,帐前号令肃风雷。

(白)老夫杨素。身为名将,职任元戎;只因圣上游幸江都,命我留守西京,文武百官,尽归统属;这且不言,今日朝罢回府,后花园中百花盛开,已吩咐预备筵宴,赏花取乐。

筵宴可曾齐备?

院子(白)齐备多时了。

杨素(白)去唤府中歌姬上来。

(院子向内。)
院子(白)歌姬们上来。

(红拂执拂同四歌姬同上。)
红拂(白)参见相爷。

杨素(白)罢了!园中百花盛开,正好对花饮酒。张美人,你就在牡丹花下,歌舞一回。

红拂(白)领均旨。

(红拂舞。)
红拂(西皮二六板)见春光三月里百花开遍,

撩人春色是今年;

随风弱柳垂金线,

灵和殿里学三眠。

红襟紫颔衔泥燕,

飞来飞去把花穿;

纷飞满地桃花片,

一双双蝴蝶舞阶前。

耳旁又听新莺啭,

好一似珠喉一串圆;

半空中又只见游丝百转,

浑不觉拖逗坠花钿。

(红拂近案前立。)
杨素(笑)哈哈哈!

(白)果然佳妙!也不枉老父教成歌舞的一番心事,生受你了。

红拂(白)谢相爷。

(典吏上。)
典吏(白)启相爷:李靖求见。

杨素(白)老父在此赏花饮酒,本当不见宾客;但是那李靖,听说是文武全才,今日到此,不妨一见。

唤他进来。

(典吏向内。)
典吏(白)有请李先生。

(李靖上。)
李靖(念)胸中韬略广,献策不干时。

典吏(白)李靖到。

李靖(白)司徒在上,李靖参拜。

杨素(白)罢了。

(红拂见李靖,注目。)
李靖(白)啊,司徒,方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明公为帝室重臣,当以收罗豪杰为事,若不以礼相待,天下英雄,恐怕不肯进明公之门了。

(红拂惊讶,看李靖,下。四歌姬暗同下。)
杨素(白)哎呀!言之有理。

(杨素起立,拱手。)
杨素(白)先生金玉之言,老夫领教了。

看座来。

(典吏移座。)
杨素(白)先生请坐。

李靖(白)告座。

杨素(白)先生有何高论?

李靖(白)司徒大人容禀:

(西皮快板)司徒重臣天下望,

且听书生说端详:

如今天下方扰攘,

司徒一身掌朝纲;

四海人心有趋向,

民心已去要提防;

根本重地须保障,

倘若疏虞后患长。

杨素(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听罢了金玉言心中欢畅,

果然是盖世才韬略非常!

有老夫年高迈朝纲执掌,

有多少军国事少人商量。

看天下乱纷纷干戈扰攘,

但愿你展奇才佐理朝纲。

(白)先生高论,老夫实在佩服!将来老夫的坐位,一定是先生的了。暂且请回,改日领教,恕不远送了。正是:

(念)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数。

(杨素下。)
典吏(白)先生随我来。

(典吏、李靖同下。红拂上。)
红拂(白)适才见那李靖,神采非常;又在屏风后面,听他议论,果然不是寻常之辈,我在相府多年,未曾见过这样人物,我不免问明他的住处,再作商议。

啊,官儿转来。

(典吏上。)
典吏(白)何事?

红拂(白)相爷吩咐:问李先生排行第几?住在何处?

(典吏向内。)
典吏(白)李先生排行第几?住在何处?

李靖(内白)在下排行第一;就在玉津园居住。

典吏(白)李先生排行第一;就在玉津园居住。

红拂(白)晓得了。

(典吏下。)
红拂(白)哎呀且住!想我沉埋在此,终年歌舞,也不过是姬妾而已,终身断无出头之日。我看那李靖,是个盖世英雄,将来一定能成大业;我不免投奔于他,也不枉我平生的志气。今晚夜阑人静,我便私出府门,投奔与他便了。

哎呀不好!府中禁卫森严,孤身女子,如何能够出去?哦有了!我不免先去盗取令箭,等候夜深人静,我便改换男装,扮作军官模样,混出府门便了。

(西皮散板)海内人才非易见,

全凭慧眼识英贤。

(红拂下。二更夫同上。)
二更夫(同白)奉了相爷之命,在此巡逻,需要小心。

(二更夫同下。红拂持令箭上。)
红拂(西皮散板)后堂私去盗令箭,

急忙回到绣房前。

(白)令箭已经盗来,我便回到卧房,改换男装便了。

(西皮散板)回身去把衣裳换,

舞衣脱了卸钗环;

改换男装不迟缓,

整备完时看一番。

(白)打扮已毕,不知可像男人的模样?待我照镜一回。

(红拂取镜照。)
红拂(白)啊,像倒是像了,待我来学习男子行走罢。

(红拂笑。)
红拂(白)哎呀,这倒将就了!

(西皮散板)红粉佳人乔打扮,

霎时变了一军官;

拿定镜儿还自看,

此番出去没遮拦。

(白)趁此夜深人静,不出门去,更待何时?哎呀相爷呀,你尚在睡梦之中,领我一拜便了!

(西皮散板)寂寞春风锁深院,

我困居府内待何年?

劈破彩笼双翼展,

似水东流永不还。

(白)还有同行姊妹,相聚多年,一旦割舍,心中也有些难过!此时也顾不得了。我便带了令箭,提起灯笼,偷出大门,再做道理。

(红拂携令箭、灯笼行,到大门。)
红拂(白)门上何人看守?

(守门官上。)
守门官(念)夜深人静后,谁人叫开门?

(守门官见红拂。)
守门官(白)你是何人?

红拂(白)奉了相爷之命,有要紧公文,出府投递。快快开门。

守门官(白)原来是承差老爷,多有得罪。

红拂(白)快去开门便了。

守门官(白)是是是。

(守门官开门。红拂出门。)
守门官(白)送老爷。

红拂(白)不消。你自去把府门关上,小心在意。

(守门官应,下。红拂绕场。)
红拂(白)好了,早被我逃出府门来了。且喜四下无人,放胆前去。

(二军士巡更同上。)
军士甲(念)夜静更又深,

军士乙(念)巡逻要小心。

(二军士见红拂。)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唗!你是何人?往哪里去?

红拂(白)大胆的军士,敢来盘问你老爷!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你敢是奸细罢?

红拂(白)俺乃越公府内军官,奉了相爷之命,有要紧公文前去投递,你为何拦阻与我?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可有令箭?

红拂(白)令箭在此。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尊官多有得罪。

红拂(白)我不来与你计较,你们去罢。

(二军士应,同下。)
红拂(白)你看这伙人,被俺三言两语,就哄过去了。

(西皮摇板)走过了大街前无人识认,

等见了李郎时再说根源。

(红拂下。)
【第五场】
(李靖上。)
李靖(念)才从相府归来晚,准备今宵看月明。

(李靖坐。)
李靖(白)适才在杨司徒面前献策,虽承厚待,未见推心。临行之时,有一手执红拂的美人,问我的住处,这是什么缘故?哎呀,那执拂的美人艳丽非常,我若是得与此人成为婚配,也不枉我李靖这样的人物。唉,他定是杨司徒最宠爱的人,如何妄想得的!趁这月明如水,夜静无人,我不免温习兵书便了。

(西皮原板)在园中四无人更长夜静,

又只见窗儿外月色通明。

我这里看兵书孤灯对影,

那佳人留意我所为何情?

(白)嗳!天下何日得定!哪有心肠来想此事。

(西皮摇板)这京都并非是久恋之境,

倒不如奔太原再看分明!

(李靖看书。红拂执灯笼上。)
红拂(西皮摇板)来到了玉津园月明夜静,

且喜得四下里悄无人声;

树林中有宿鸟惊飞不定,

望前面灯光里细看分明。

(白)到此已是玉津园,不知李郎住在何处?

(红拂望。)
红拂(白)啊,有了,前面灯光之中,隐隐有读书之声,想必是了。待我前去叩门。

(红拂敲门。)
李靖(白)啊!夜深人静,为何有人叩门?待我看来。

(李靖开门。红拂进门。)
李靖(白)月光之下,看不明白,尊官何人?

红拂(白)我乃杨司徒府中来的,特来与先生有话细讲。

李靖(白)尊官多怠慢了,请里面讲话。

(李靖、红拂同进门,对坐。李靖背供。)
李靖(白)这位少年,神采非常,因何到此?

(李靖回身。)
李靖(白)尊官下访,有何见教?

红拂(白)足下可是三原李相公么?

李靖(白)便是在下。

(红拂脱帽。)
红拂(白)相公你看我是何人?

(李靖作惊。)
李靖(白)为何是个女子?

红拂(白)相公你可相认?

(李靖看。)
李靖(白)倒也十分面善!为何一时想不起来?

红拂(白)想不起来么?

(红拂出红拂。)
红拂(白)相公,你难道就不认得了么?

(红拂羞。)
李靖(白)啊,是了!今日在杨司徒府中有一个执红拂的女子,问我的住处,可就是你么?

红拂(白)不错的。

李靖(白)深夜到此,有何见教?

(红拂不语,寻思。)
红拂(白)呀,相公,妾自入杨府,所见往来宾客,都是庸庸之辈;今日见了相公,真乃是盖世英雄,妾身为此改装前来,投奔相公,求终身之托,望相公容纳。

李靖(白)原来如此!多承娘子美意。但是逃出杨府之时,恐怕有人知晓,司徒大人追究起来,卑人吃罪不起呀。

红拂(白)这个无妨。府中姬妾甚众,去者极多,杨司徒也不甚追究。请相公放心。

李靖(白)如此说来,娘子是我的一生知己。娘子请上,受卑人一拜。

红拂(白)妾身礼当拜见。

(李靖笑。)
李靖(白)我好侥幸也。

(西皮摇板)多情难得逢仙眷,

这是上天赐良缘。

慧眼识认凭一面,

平生知己是婵娟。

红拂(西皮摇板)盖世英雄难得见,

今宵会合是奇缘。

盟誓百年成美眷,

佳话还留万古传。

李靖(白)天已不早了,请娘子安息了罢。

红拂(白)相公请。

(李靖笑,携手同下。)
【第六场】
(守门官上。)
守门官(念)当差当差,奇事到来。

(白)我乃越公府中守门官便是。昨晚夜静更深,有一军官,叫开了门,今日听说府中逃走了一名手执红拂的歌姬,她是从哪里逃走的?莫不是那歌姬假扮军官,骗出门去的吗?这是我守门官的责成;我若是说出来,岂不是把我的饭碗打破了吗?好在我们相爷宽宏大度,从前也逃走了好几个,也没有十分的追究;此番也是马马虎虎过去就完了。我就装作不知道就是了。正是:

(念)人前休乱道,开口是非多。

(白)我还是睡我的中觉去。

(守门官下。)
【第七场】
(李靖、红拂同上。)
李靖(西皮原板)昨夜里玉天仙从天降下,

同心人好一似并蒂奇花。

红拂(西皮原板)两心同好一比彩翼双跨,

最可敬李郎君盖世才华。

李靖(白)娘子。

红拂(白)相公。

李靖(白)我两人天缘凑合,也非容易。此地不是久居之所,需要从长计议。

红拂(白)相公有何高见?

李靖(白)我有一好友,名唤刘文静,现在太原。那唐公世子李世民,盖世奇才,我意欲前去相会,不若与娘子同到太原,就在那里安身,岂不是好。

红拂(白)但凭相公。

李靖(白)如此,我们便改扮作进香夫妇模样,趁天色尚早,混出城门,再作商议。

红拂(白)遵命。

(李靖、红拂改扮。)
李靖(西皮摇板)乔扮作进香人离了都下,

我本是江海人到处为家。

红拂(西皮摇板)我两人同心意夫妻非假,

莫教人猜做了野草闲花。

(李靖、红拂同下。)
【第八场】
(刘文静冠带上。)
刘文静(念)识时为俊杰,乘势是英雄。

(白)下官刘文静,自与李药师分手之后,来至太原,唐公世子李世民,一见倾心,十分厚待,将我引荐唐公,命我为山西晋阳县令。那李公子素有大志,欲取中原,待时而动,每事与我商量,我想成大事者,必须人才以为辅佐。那李药师乃天下奇才,他前往西京,未必得志;一定前来太原。等李公子到来,与他说知便了。

(院子上。)
院子(白)禀老爷:李公子到。

刘文静(白)有请。

(李世民上。)
李世民(念)胸中万丈长虹气,要取山河定太平。

(白)啊,刘兄。

刘文静(白)公子到了,请坐。

李世民(白)方今隋帝驾幸江都,万民愁苦,群雄并起,争取中原。我意欲就晋阳起兵,以图大业,特来与刘兄商议。

刘文静(白)公子之言是也。方今天下大乱,隋家天下,断不能保;正当乘时起兵,建万世之业。但是成大事者,必须人才辅佐方可成功。下官有一好友,姓李名靖,乃是天下奇才。等他前来,从长计议。

李世民(白)如此甚好。等李药师到来,再作商议,告辞。

刘文静(白)恕不远送。

李世民(白)请。

(李世民下。)
刘文静(白)你看李公子英武非常,将来必成大业,好不可喜也!

(刘文静下。)
【第九场】
(李靖、红拂同上。)
李靖(西皮摇板)古驿千山斜照影,

红拂(西皮摇板)残春一路鸟啼声。

李靖(白)娘子!我们离了西京,趱行数日,到此已是山西灵石县,料无妨事了。

红拂(白)正是。

李靖(白)前面有一宿店,待我问去。

(李靖下马。)
李靖(白)店家有么?

(店家上。)
店家(白)客官可是住店么?

李靖(白)正是。

店家(白)随我来。

(店家引李靖、红拂同进店。)
李靖(白)这里却好。娘子,窗明几净,娘子暂且休息,改换衣装;卑人暂在门外刷马,少刻就要回来。

红拂(白)相公请便。

(李靖下,红拂,临镜梳妆。)
红拂(白)呀!

(西皮摇板)在店中开妆镜青丝细挽,

正对着明窗下自整云鬓;

虽然是长途中征鞍不惯,

幸得是风尘里未损容颜;

我这里新妆罢镜中顾盼,

等候他回来时好与郎看。

(虬髯公携革囊上。)
虬髯公(西皮摇板)携着了仇人头长途忙趱,

来到了店门前忙下雕鞍。

(白)店家快来。

(店家上。)
店家(白)来了来了,客官请里面坐。

(虬髯公进内,投革囊,仰卧,见红拂。)
虬髯公(白)噫嘻,好一个绝色女子!这是哪里来的?

(虬髯公看红拂,红拂见虬髯作惊,李靖欲入,怒,欲拔剑,红拂从背后摇手,寻思,起立。)
(红拂背供。)
红拂(白)我看此人定是个英雄豪杰,待我上前问过。

(虬髯公背供。)
虬髯公(白)我看这女子,神采非常,一定是个奇女子,她是甚等样人?

(红拂至虬髯公面前万福。)
红拂(白)请问尊客上姓?

(虬髯公答揖。)
虬髯公(白)俺姓张。

红拂(白)啊,尊客姓张,妾身也姓张,可是一家人了。尊客排行第几?

虬髯公(白)排行第三。

红拂(白)呀三兄。

虬髯公(白)娘子排行第几?

红拂(白)小妹居长。

(虬髯公喜。)
虬髯公(白)如此,是一妹了。幸会幸会。

红拂(白)李郎快来。

(李靖入。)
红拂(白)过来见过张三兄。

(李靖揖。)
李靖(白)张三兄有礼。

虬髯公(白)有礼。敢问上姓?

李靖(白)小弟三原李靖。

虬髯公(白)原来是药师兄,幸会幸会。

李靖(白)未曾领教三兄大名?

虬髯公(白)俺张仲坚。

李靖(白)原来是虬髯公!今日幸会,真乃可喜之至也。

虬髯公(白)一妹是李兄何人?

李靖(白)便是拙荆。

(虬髯公大笑。)
虬髯公(白)好一对美满的夫妻,可喜可贺!

红拂(白)张三兄请上坐。

虬髯公(白)大家同坐。

(虬髯公中坐,李靖、红拂左右坐。)
虬髯公(白)李郎从哪里来?

李靖(白)从西京而来。

虬髯公(白)今欲何往?

李靖(白)要往太原而去。

虬髯公(白)俺也要往太原,却在此幸会。

李靖、
红拂(同白)可算是天缘会合了。

虬髯公(白)李郎,俺腹中饥饿,这炉中所煮何物?

李靖(白)是羊肉,早已熟了,三兄何妨共食。

虬髯公(白)如此甚好。

李靖(白)店家将熟羊肉端上来。

(店家上,送杯箸,下。李靖、红拂、虬髯公共坐,举杯。)
虬髯公(白)啊!李郎,俺从长安带来一物,可增饮酒之兴,不知李郎可以共赏否?

李靖(白)三兄不弃,愿共观赏。

(虬髯公取革囊放在桌上,红拂看囊内,知是人头。)
红拂(白)张三兄,此乃何人首级,三兄如此痛恨于他?

虬髯公(白)此乃天下第一负心之人,平日阴谋诡计,害人不少;今日被俺杀却,真乃大大快事也。

(西皮散板)提起了这人头我心中痛恨,

他本是天下的负心之人。

弄阴谋施诡计害人无算,

因此上取了他人头与心。

从今后与世人除了大患,

(虬髯公饮酒,大吃羊肉。)
虬髯公(西皮散板)霎时间好一似风卷残云。

(虬髯公饮酒。)
李靖、
红拂(同白)大家同饮。

虬髯公(白)再干一杯。

李靖、
红拂(同白)张三兄真乃英雄也。

虬髯公(白)李郎!我看一妹,神采非常,定不是寻常女子。李郎想必是个贫士,不知一妹从何而来?

李靖(白)三兄所见不差。若是别人动问,断不敢言;我看三兄是个英雄侠义之人,不敢隐瞒,三兄听了:

(西皮摇板)只为那越国公威权无外,

相府中来献策高论一回;

多承了老司徒改容相待,

遇见了红拂女青眼怜才。

虬髯公(白)一妹既是杨府之人,为何能归李郎?

红拂(白)三兄听了:

(西皮摇板)虽然是杨府中侯门似海,

怎错过李郎君盖世英才。

因此上改男装逃出府外,

与李郎成眷属两意和谐。

(虬髯公大笑。)
虬髯公(白)原来如此。一妹是慧眼能识英雄,李郎是奇策能安邦国。俺张仲坚,真是有缘相会,好不痛快人也。

李靖(白)三兄不弃,便当结为生死之交,也好彼此相助。

虬髯公(白)只怕高攀不起!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请上,(小弟)(小妹)有一拜。

虬髯公(白)愚兄也有一拜。

(李靖、红拂、虬髯公同拜,同坐。)
虬髯公(白)贤弟,方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贤弟结交四海英才,可曾看见异人否?

李靖(白)小弟曾听说一人,可算有帝王之略;其余不过是将帅之才而已。

虬髯公(白)他乃何人?

李靖(白)与小弟同姓,名叫李世民。

虬髯公(白)他是何等样人?

李靖(白)乃节度使之子。

虬髯公(白)现在何处?

李靖(白)现在太原。

(虬髯公惊。)
虬髯公(白)啊,现在太原么?

李靖(白)张三兄,为何惊怪起来?

虬髯公(白)只因道兄徐洪客与我共商大事,是他闻人言道:太原人才众茂,俺有些不信,意欲前往一看,徐道兄已往太原,等候于俺;如今听贤弟说来,竟真有这等非凡人物,不知天下鹿归谁手了!

李靖(白)原来如此。

虬髯公(白)贤弟何日可到太原?

李靖(白)下月初一,可到太原。

虬髯公(白)俺便先到太原,与徐道兄相会;贤弟到了之后,就烦贤弟引见,与那李世民相会如何?

李靖(白)小弟有一好友刘文静,与李公子交厚,我们到了太原,就烦刘兄与我们引见就是了。

虬髯公(白)如此甚好。愚兄先行,等候那日在汾阳桥相会,就此去也。

(虬髯公上马。)
虬髯公(西皮摇板)辞别上马太原进,

汾阳桥下再谈心。

(虬髯公急下。)
李靖(白)你看三兄此去,疾如风雨,令人可惊,令人可喜。

红拂(白)相公趁早启程,到汾阳桥下,再与三兄相会便了。

李靖(白)正是。

店家算清账目,与我备马,就此趱行。

(李靖、红拂同上马。)
李靖(西皮散板)跨上雕鞍往前行,

红拂(西皮散板)到了太原看分明。

(李靖、红拂同下。)
【第十场】
(徐洪客上。)
徐洪客(西皮摇板)太原士马多雄俊,

英雄果属李世民!

(白)自与张贤弟分手之后,来到太原,听得唐公世子李世民英武非常,素有大志,深得人心,若果如此,恐张贤弟难以得志了!我也曾与他定期,约他在汾阳桥下相会,今日想必到了。等他来时,再作商议。

(虬髯公上。)
虬髯公(念)中原逐鹿雄心壮,只怕太原出异人。

(虬髯公见徐洪客。)
虬髯公(白)啊,徐道兄,可先到了。

徐洪客(白)来了多时了。啊,贤弟,路上有何消息?

虬髯公(白)别无消息。但在灵石店中遇见三原李靖夫妇二人,都是奇才;特与他们结拜。李贤弟说道:太原公子李世民,盖世奇才,有帝王之略,他也要到太原,来见李公子,我们一同去见,便知分晓。

徐洪客(白)正是。愚兄在此,听道李世民盖世奇才,深得人心,若果如此,贤弟恐怕难以得志!

虬髯公(白)但凭人言,未可深信。待见了李世民之后,再作计较;今已十月初一,李药师、张一妹夫妇,敢待来也。

(李靖、红拂同骑马上。)
李靖、
红拂(同西皮摇板)并马来到汾阳境,

见了张兄说分明。

(李靖、红拂见虬髯公、徐洪客。)
李靖、
红拂(同白)张三兄早已在此。

虬髯公(白)李郎、一妹,一路辛苦。啊,贤弟贤妹,过来见过徐道兄。

李靖、
红拂(同白)徐道兄有礼。

徐洪客(白)还礼。

啊,张贤弟,这就是李药师与张一妹么?

虬髯公(白)正是。

徐洪客(白)果然是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李靖(白)我等便要同去,拜见刘兄;但是贱内需要安置。

虬髯公(白)俺已借下王寡妇家,安顿一妹,贤弟不必操心。

李靖、
红拂(同白)有劳三兄费心。

徐洪客(白)如此,李郎、一妹先到寓处,安顿行李;我们一同前去,拜会刘兄便了。正是:

虬髯公(念)英雄遇合皆知己,

徐洪客、
李靖、
红拂(同念)际会风云自有期。

(红拂下,李靖、虬髯公、徐洪客同走圆场。)
李靖(白)到此已是刘兄家下,待我前去叫门。

门上有人么?

院子(白)是哪位?

李靖(白)三原李靖,特来拜访。

院子(白)请少等。

(院子回身。)
院子(白)有请老爷。

(刘文静上。)
刘文静(白)何事?

院子(白)禀老爷:有李靖相公前来拜访。

刘文静(白)啊,李药师来了。快快有请。

(刘文静、李靖同相见。)
刘文静(白)药师兄别来无恙?

李靖(白)刘兄久违了。

刘文静(白)二位何人?

李靖(白)乃是徐洪客、张仲坚二位兄长,过来见过刘兄。

徐洪客、
虬髯公(同白)刘兄有礼。

刘文静(白)还礼。徐、张二兄,都是当世英雄,今日幸会了。请坐。

(刘文静、李靖、虬髯公、徐洪客同坐。)
刘文静(白)药师兄为何来迟?

李靖(白)小弟去到西京,见了越公杨素,虽承有待,未见推心,却有杨府中歌姬张氏,垂青与我,结为夫妇。从西京一路到此,行至中途与徐张二位会面,故而来迟。

刘文静(白)是了。徐、张二位仁兄,到太原何事?

李靖(白)徐、张二位,听得李世民公子,盖世英才,意欲一见,求吾兄先容,因此同来拜访。

刘文静(白)这有何难。家院吩咐预备酒宴,与三位老爷接风;一面着人前去请李公子,即刻到来,一同饮酒。

(院子应,下。上,摆酒。刘文静安席。)
刘文静(白)三位仁兄请上坐。

徐洪客、
虬髯公、
李靖(同白)多扰了。

(刘文静、李靖、虬髯公、徐洪客同饮酒。院子上。)
院子(白)李公子到。

刘文静(白)有请。

(李世民扎巾披斗蓬上。)
李世民(念)群雄方叛乱,立志定中原。

(白)刘兄请了。

(徐洪客、虬髯公一见惊异。)
刘文静(白)公子来了。

李世民(白)三位何人?

刘文静(白)此乃徐洪客,此乃张仲坚,此乃李药师。

三位一同见过公子。

徐洪客、
虬髯公、
李靖(同白)公子有礼了。

李世民(白)还礼。都是当世英雄,今日幸会。

徐洪客、
虬髯公、
李靖(同白)太夸奖了。

李世民(白)药师兄为何来迟?

李靖(白)只因前往西京,绕道至此,故而来迟。

李世民(白)原来如此。啊,药师兄,久闻刘兄称道高才,今日到此,一定要求相助。

李靖(白)如此甚好。

徐洪客(白)刘兄,桌上设有棋枰,一定是个国手,不知平日与何人对局?

刘文静(白)李公子常来下棋,就请徐兄与李公子对局一枰,如何?

徐洪客(白)甚愿领教。

(设棋枰,李世民、徐洪客对局,虬髯公、李靖、刘文静旁观。)
虬髯公(白)李贤弟,你看两下相持,胜负未决,不知何人能定中原,也与今日时局一样了。

李靖(白)正是:成败全在争先一着;也好比棋局一样。

(李世民下一子,徐洪客起立推枰。)
徐洪客(白)此局全输,不用再下了。

(众人同起立。)
徐洪客(白)张贤弟过来,此处乃是别人之天下,你我不必妄想,快快回去罢。请了!

(徐洪客急下。)
虬髯公(白)刘兄,小弟暂且告辞;改日再会罢。请!

(虬髯公急下。)
李世民(白)看他二人慌忙而去,不知是何缘故?药师兄,我们在此细谈罢。

李靖(白)在下还有话与张兄面谈,改日再来陪伴公子,就此告辞了。

(西皮快板)今日相见已恨晚,

公子志略果非凡;

暂辞出府即回转,

辅助公子定江山。

刘文静、
李世民(同白)恕不远送。

(李靖下。)
李世民(白)你看这徐道士,疯疯癫癫,可怪得很呀。

刘文静(白)这徐洪客,识力过人;见公子状貌非常,雄才大略,众望所归,他也不必再说了。

李世民(白)只怕未必。

刘文静(白)请到后堂,商议正事。正是:

(念)壮志欲开新岁月,

李世民(念)雄才收拾旧山河。

(刘文静、李世民同下。)
【第十一场】
(虬髯公上。)
虬髯公(西皮摇板)看中原归李氏棋局难改,

好江山今有主早已安排;

实指望做神龙飞腾巨海,

又谁知李世民命世奇才;

倘若是我与他争夺不解,

苦了他众黎民再受兵灾!

我只得去他方别寻世界,

又岂肯更低头拜伏尘埃。

(白)哎,罢了呀,罢了。

(李靖急上。)
李靖(白)三兄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虬髯公(白)贤弟有所不知,愚兄素有大志,意欲平定中原,以图王业。徐道兄说过:太原山川雄峙,人才鼎盛,可以有为。为此同来太原,欲图进取,谁知李世民果然智略非常,这锦绣中原,断无我份;我不免别寻世界,不能在此久留了。

李靖(白)三兄要往哪里去?

虬髯公(白)此时我不便明言,我即刻回到西京,料理正事,贤弟可告知一妹同往西京,去到武陵坊曲木桥松树下板门小宅,便是我家。须要叫俺娘子,与你们相见;还有要紧的话,到时叙谈,贤弟不要忘怀了。

李靖(白)当得遵命。三兄几时回转西京?

虬髯公(白)即刻就要起程。贤弟与一妹作速前来,不可迟误,俺要告辞了。

(西皮散板)辞别了李贤弟更图再会,

等候你到西京细说一回。

(虬髯公下。)
李靖(白)三兄已去,待我回到客寓,将此情由告知娘子,一同前往西京便了。

(西皮散板)大英雄本待要平吞四海,

又谁知创大业另有雄才;

约会了张三兄西京等待,

必须要同娘子早日前来。

(李靖下。)
【第十二场】
(四家丁、四婢女同上,虬髯公扎巾绣袍、虬髯妇艳装同上。)
虬髯公(西皮散板)四海人才不可量,

李郎、一妹本非常;

夫妻同坐后堂上,

等候一妹与李郎。

(白)娘子,今日李郎、一妹前来拜访,须要以礼相待。

虬髯妇(白)晓得。

虬髯公(白)你们去到门外,等候李相公、李娘子到来,速速通报。

(家丁应,二家丁作门外分立。李靖、红拂同上。)
李靖(白)到此已是武陵坊,待我下马。

(二家丁同打躬。)
二家丁(同白)奉家爷之命,迎接李相公、李夫人。

李靖(白)罢了。与我通报。

二家丁(同白)李相公、李夫人到了。

虬髯公(白)哈哈哈,果然到了。吩咐鼓乐相迎。

(鼓乐,李靖、红拂下车马,相见。)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可好?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好。

虬髯公(白)这是你家嫂嫂,过来相见。

李靖、
红拂(同白)三嫂在上,(小弟)(小妹)参拜。

虬髯妇(白)为嫂也有一拜。

(李靖、红拂、虬髯公、虬髯妇同拜,虬髯公笑。)
虬髯公(白)吩咐摆宴。

(东西两桌,鼓乐,虬髯公与李靖安席,虬髯妇与红拂安席,各坐定,四侍女斟酒,举杯,乐止。)
李靖、
红拂(同白)今日兄嫂如此大力相待,(小弟)(小妹)实在不安。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听了!

(西皮快板)张仲坚在华堂开言细讲,

李郎、一妹听端详:

俺待要把四海群雄齐扫荡,

夺取中原做真王。

自见了李世民才出我上,

徐洪客他叫我别图他方;

从今后我便去飞扬海上,

这中原无我份不再商量;

这家财数百万无人执掌,

与一妹做妆奁略表心肠。

(白)贤弟、一妹,愚兄生平立志不小,要作中原之主,谁想众望所归,那李世民已占先筹,此处中原,无有我立足之地。我要去到海上别图大举,家财百万已无用处,不如全数赠与一妹,做个妆奁,也略表愚兄一点诚意,一妹不必推辞了。

红拂(白)三兄说哪里话来!小妹承三兄过爱,十分感激,这家财过厚,是断断不敢领的。

虬髯公(白)一妹不必推辞,我看一妹天人之姿,是女中第一豪杰;李郎命世之才,是天下第一英雄,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太原李世民是个明君,李郎持此家财,辅助英主,必成大业。俺主意已定,不必推辞,你且收下了。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如此盛情,(小弟)(小妹)如何当得起!

虬髯公(白)家院把册卷鑰锁都拿过来。

(虬髯公拿单。)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请收下了。

(李靖、红拂接。)
虬髯公(白)家丁侍女们,李郎、一妹,是你们的主人,都来拜见。

(众人齐拜。)
李靖、
红拂(同白)不用拜了。

(众人同起。)
红拂(白)今日之会,非比寻常,张三兄如此高义,弟妹等无以为报,小妹自幼学习剑法,意欲当场献丑,舞剑一回,与三兄醒酒,不知三兄肯赐教否?

虬髯公(白)正要领教。侍女们与李夫人。

(作乐,红拂持剑中立。)
红拂(白)小妹就要献丑了。

(红拂舞剑。)
红拂(南梆子)在筵前双手儿分开两剑,

好一似双飞燕戏舞阶前;

既不是化龙形空中百变,

又不是白猿女道法相传;

也不是留仙裙回风自转,

也不是汉宫中人柳三眠。

多感他张三兄深恩不浅,

这一别再相逢不知何年。

(红拂再舞剑。虬髯公大笑。)
虬髯公(白)一妹剑法精奇,愚兄十分佩服,有劳贤妹了。贤弟、一妹,愚兄不能久留,就要远别了。

力奴何在?

(力奴上。)
力奴(白)在。

虬髯公(白)预备车辆,即刻起程。

力奴(白)遵命。

(力奴下。)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愚兄此去,今日不能相见;他日东海之上有传闻轶事,乃是愚兄得意之秋,那时贤弟、一妹可以酌酒遥祝。愚兄就此去也。

(西皮散板)这一去不回头飞扬海上,

等待俺得志时东海波扬。

(虬髯公、虬髯妇同下。)
红拂(白)你看三兄头也不回,竟自去了。

李靖(白)真乃大英雄也!三兄此去,必然成功;等他成事之日,我与你酌酒相贺便了。正是:

(念)盖世英名一俊豪,平生侠气远冲霄;

红拂(念)流传佳话千秋少,付与丹青姓字标。

(李靖、红拂同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