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十老安刘》剧本唱词

京剧《十老安刘》剧本唱词

角色

蒯彻:老生,白发髻,白满,黄绸条,青缎子地、蓝缎子平金云头边豆包,内衬朱红褶子,外套古铜色底宝蓝色领子褶子,天青色地平金黾背锦整抄包,酱紫色编花丝绦,青缎子平金回文边、淡青色腰裙,香色彩裤,白布袜子,蓝色小飘带,云头万字履;第三场纱地金边软侯帽,黑缎子地绣三灰圈金海水和托肩,黑缎子地平银草团长龙摆,香色改良蟒,金品绿心紫色地软带
张苍:老生,纱帽,黪三,蓝官衣,玉带,牙笏,彩裤,厚底;第八场紫官衣
栾布:丑,小倒缨盔,白灯笼扎,黄绸带,绿开氅,彩裤,朝方;第三场紫龙箭衣,大带,黑龙马褂,黑三尖
李左车:净,白老三块瓦,将巾,白满,紫开氅,彩裤,厚底;第三场绿龙箭衣,大带黑龙马褂,黑三尖
刘章:小生,紫金冠,粉色蟒,玉带,彩裤,厚底;第五场红龙箭衣,红斗篷,宝剑;第六场红蟒,玉带;第十二场紫金冠,粉软靠
刘长:净,黑碎脸,紫金冠,千斤,翎子,黑缎子大飘带,内衬浅黄褶子,黑蟒,玉带,红彩裤,厚底;第十二场黑软靠,双戟
吕后:旦,女平顶冠,女官衣,软带,云肩,裙子,彩鞋
陈平:老生,相貂,白三,绸条,白蟒,玉带,彩裤,厚底,牙笏;第八场相巾,白开氅
田子春:老生,荷叶盔,黑三,绿蟒,玉带,彩裤,厚底;第七场素豆包,紫素褶子,绦子,福字履,蝇帚;第十二场绿软靠,荷叶盔,宝剑
王陵:生,金大镫,白三,香色蟒,玉带,彩裤,厚底;第十二场红软靠
周勃:净,老红脸,侯帽,白满,蓝蟒,玉带,彩裤,厚底;第十二场蓝软靠
刘贾:老生,银大镫,绸条,白三,白开氅,彩裤,厚底;第十二场白软靠
刘交:净,紫老三块瓦,金大镫,绸条,黪满,红开氅,彩裤,厚底
夫人:老旦,黪网子,黄绸条,香色帔,绿裙子,彩裤,白布袜子,福字履
张秀玉:小生,武生巾,花褶子,彩裤,厚底
吕禄:净,红三块瓦,侯帽,黪满,红蟒,玉带,彩裤,厚底;第十一场红龙箭衣,黄大带,黑色龙马褂
吕产:净,灰三块瓦,侯帽,黑满,蓝蟒,玉带,彩裤,厚底;第十一场蓝龙箭衣,黄大带,黑色龙马褂
吕台:丑,金大镫,黪扎,紫蟒,玉带,彩裤,朝方
吕嬃:旦,凤冠,女蟒,玉带,裙子,彩鞋
吕孝:丑,纱帽,丑三,红官衣,玉带,彩裤,朝方
吕悌:丑,纱帽,红官衣,玉带,彩裤,朝方
吕忠:丑,纱帽,红官衣,玉带,彩裤,朝方
吕信:丑,纱帽,红官衣,玉带,彩裤,朝方
吕礼:丑,纱帽,红官衣,玉带,彩裤,朝方
吕通:丑,纱帽,红官衣,玉带,彩裤,朝方
金环:净,黄花三块瓦,倒缨盔,黑扎,黑耳毛子,蓝花箭衣,黑花马褂,红彩裤,厚底,宝剑
太监:杂,太监帽,太监衣,绦子,彩裤,薄底
宫女:旦,过桥,褶子,云肩,裙子,彩鞋
大太监:生,大太监帽,大太监衣,绦子,彩裤,厚底
旗牌:生,大板巾,花箭衣,黑花马褂,大带,彩裤,厚底
蒯家院:丑,小黑罗帽,海青褶子,大带布袜子,方口鞋
陈家院:生,黑满,黑罗帽,海青褶子,大带,彩裤,厚底
张家院:丑,黑罗帽,黄绸条,白吊搭,老斗衣,大带,彩裤,皂鞋
军士:杂,小软倒缨盔,浅素打衣打裤,卒坎,腰古,薄底
大铠:杂,大铠靠,贯字盔,彩裤,薄底
青袍:杂,黑罗帽,青袍,彩裤,薄底
捕手:丑,梢子帽,蓝布箭衣,大带,黑彩裤,皂鞋

剧情

《十老安刘》敷衍汉初孝惠帝刘盈死后,他的母亲吕雉临朝称制。吕雉立侄吕台、吕产、吕禄和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王,又封诸吕六人为列侯。吕雉这种“非刘氏而王,非有功而侯”的措施,大大地违反了她的丈夫汉高祖刘邦的遗言,于是刘氏一些宗亲和老臣便设法要刈除诸吕的势力。当时,刘邦的少子淮南厉王刘长镇淮南,有兵权;蒯彻、栾布和李左车三个顾命旧臣亲去淮南说服刘长起兵除吕扶汉。刘长的母亲原是故赵王张敖的美人,从刘邦后,被吕雉害死;刘长为吕雉抚养,不了解这种情况。蒯彻等讲明因由,刘长坚持要看到皇家宗卷才肯相信。不想吕雉惧怕泄露事实,早将宗卷焚毁;因此淮南派出盗取宗卷的田子春以无法复命刘长,便向陈平追究,陈平则向守卷官张苍索取。张苍焦急得想要,幸亏他的儿子张秀玉把真正宗卷交出,说是吕雉烧的乃是张秀玉抄录的伪本,才解救了他的困难。刘长得到真的宗卷,便联合当时做内应的朱虚侯刘章,兵围长安,屠戮诸吕,胁迫吕雉死,并推举刘恒继位。刘恒就是史书所称的汉孝文帝。

注释

《十老安刘》里的“十老”指的是在这个封建统治阶级内部倾轧事件里反对吕雉的刘贾、刘交、蒯彻、陈平、栾布、王陵、周勃、张苍、李左车、田子春等十人。传统剧目只有《监酒令》和《盗宗卷》,马连良先生在一九三七年至一九三八年之间根据《史记》、《汉书》和《西汉通俗演义》,并参酌有关的地方剧本,交由吴幻荪先生贯串成为今本。其中如吕雉等与史实不符的情节很多,则系迁就故事内容完整性而使然的。《淮河营》的蒯彻和《盗宗卷》的张苍是马连良先生创造出来的两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前者以机智勇敢而富有说服力量的念白取胜,后者以表现忽喜忽惧而感情急遽变化的演技擅长,都是他的代表作。

京剧《十老安刘》剧本唱词

【第一场】
(回回曲牌。四太监、四宫女持符节掌扇、二大太监、吕后同上。)
吕后(引子)扶助炎汉,定国家,治国安邦。 

(吕后入大座。)
吕后(念)自从五帝与三皇,哪有女儿管国疆。高皇晏驾归海葬,哀家登基称女皇。

(白)哀家吕雉。只因高皇晏驾,哀家开千古未有之盛典,女儿称龙,在长安登基,大封吕氏宗亲以为十王。

内侍!

(二大太监同允。)
吕后(白)宣吕禄、吕产上殿。

大太监甲(白)国太有旨:吕禄、吕产上殿。

吕禄、
吕产(内同白)领旨。

(〖长锤〗。吕禄、吕产同上。)
吕禄(西皮散板)高皇不幸归海葬,

吕产(西皮散板)吕后登基封十王。

(吕禄、吕产同进门。)
吕禄、
吕产(同白)(吕禄)(吕产)见驾,国太千岁。

吕后(白)平身。

吕禄、
吕产(同白)千千岁。

(吕禄、吕产同起立,分站两旁。)
吕后(白)二卿,加封吕氏宗亲可曾宣到?

吕禄(白)已然宣到。

吕后(白)宣他等上殿。

吕禄(白)领旨。

国太有旨,吕氏宗亲上殿。

吕台、
吕通、
吕媭、
吕孝、
吕悌、
吕忠、
吕信、
吕礼(内同白)领旨。

(一锤锣打上。吕台、吕通、吕媭、吕孝、吕悌、吕忠、吕信、吕礼搭轿同上。)
吕台、
吕通、
吕媭、
吕孝、
吕悌、
吕忠、
吕信、
吕礼(同念)皇恩多浩荡,吕姓封十王。

(同白)臣等见驾,国太千岁。

吕后(白)平身。

吕台、
吕通、
吕媭、
吕孝、
吕悌、
吕忠、
吕信、
吕礼(同白)千千岁。

(吕台、吕通、吕媭、吕孝、吕悌、吕忠、吕信、吕礼同起立,分站两边。)
吕后(白)哀家今日大封吕氏宗亲,你等必须同心协力,扶保哀家江山社稷。

吕台(白)臣等理当同心协力,扶保国太江山社稷。

吕后(白)这便才是。

吕台(白)臣启国太:别人不足为虑,唯有朱虚侯刘章,此人足智多谋,不可不防。

吕后(白)卿有何计?

吕台(白)御弟吕禄有一女儿,生得甚是美貌,就将此女赐配那刘章,也好暗中监视于他。

吕后(白)此计甚好,宣刘章上殿。

太监(白)国太有旨:刘章上殿。

刘章(内白)领旨。

(一锤锣打上。刘章上。)
刘章(念)少年多血性,生平自英明。暗把吕党恨,

(〖撕边一击〗。刘章往内看。)
吕禄、
吕产、
吕台、
吕通、
吕媭、
吕孝、
吕悌、
吕忠、
吕信、
吕礼(同白)嗯哼!

刘章(念)女儿称帝君。

(刘章进门。)
刘章(白)儿臣刘章见驾,国太千岁。

吕后(白)平身。

刘章(白)千千岁。

(刘章起立,归大边。)
刘章(白)宣儿臣有何国事议论?

吕后(白)刘章儿,哀家自幼以亲生子看待于你,今日为娘身登九五,儿必须忠心报国才是。

刘章(白)儿臣理当协力扶佐国太江山社稷。

吕后(白)哎!你是我的养子,见了哀家要称皇娘才是。

刘章(白)这?如此,皇娘!

吕后(白)好个聪明的皇儿,哀家登基以来,御林军必须亲信之人掌管,今封我儿为御林军统领,保卫皇城。

刘章(白)多谢国太!

(刘章拱手谢。)
吕后(白)哎,又来了!

刘章(白)谢皇娘!

吕后(白)这便才是。哀家御弟吕禄,有一女儿,生得十分美貌,今赐配我儿,可称天生一对也!

刘章(白)这?

(刘章面向外,略一沉思。)
吕台(白)还不向前谢恩!

刘章(白)谢皇娘!

(西皮散板)怒在心头笑在面,

满腹心事不敢言。

吕后(白)皇儿啊!

(西皮散板)此女生来好貌相,

天生一对好鸳鸯。

(白)御弟就该择一吉日,与他二人成全花烛才是。退班。

吕等(同白)请驾回宫。

(〖大锣五击头〗。吕后、四太监、四宫女、二大太监抽场同下。)
吕台(白)还不向前拜见你的岳父!

刘章(白)参见岳父。

(刘章拜。)
吕禄(白)罢了。

刘章(白)唉!正是:

(住头。刘章出门。)
刘章(念)且作痴呆汉,装为懵懂人。

(〖大锣五击头〗。刘章下。)
吕禄(白)府中备酒,大家同饮。请!

吕台、
吕通、
吕媭、
吕孝、
吕悌、
吕忠、
吕信、
吕礼、
吕产(同白)请!

(一锤锣打下。吕禄、吕产、吕台、吕通、吕媭、吕孝、吕悌、吕忠、吕信、吕礼同下。)
【第二场】
(刘贾、刘交同上。)
刘贾(念)汉室不幸遭奇变,

刘交(念)吕后谋夺汉江山。

(刘贾、刘交从八字。冲头。旗牌上。)
旗牌(白)栾、李二公到。

刘贾(白)有请。

(〖吹打〗。栾布、李左车同上。刘贾、刘交同出门迎。)
刘贾(白)啊,广武君。

李左车(白)千岁。

刘贾(白)栾公。

栾布(白)啊,千岁。

刘贾(白)请坐。

李左车、
栾布(同白)谢座。

(当中八字,李左车小边,刘交小边跨椅,栾布大边,刘贾大边跨椅。)
李左车(白)相约我等为了何事?

刘贾(白)汉室江山一旦休矣!

(〖撕边一击〗。)
栾布(白)何出此言?

刘交(白)今有吕后,欲夺汉室江山,大封吕氏宗亲为王,命刘长兵发成皋,杀死了我兄刘渊,眼看这炎汉江山难保了!

刘贾(白)我二人思得一计,可以转祸为福。

李左车、
栾布(同白)有何妙计?

刘贾(白)如今只有去至淮南,说服刘长除吕扶汉。怎奈刘长不明自己身世,反将吕后当作生身之母,掠杀刘氏宗亲。二公若能密往淮南,将已往之事对他说明,料他定能诛吕扶汉也。

李左车(白)好,某愿前往。

栾布(白)慢着,慢着!想那刘长性情暴虐,我二人此去顺说于他,恐难成功。

刘贾(白)依栾公之见呢?

栾布(白)我保举一个人吧,保管一说就行。

刘贾(白)是哪一个?

栾布(白)就是那蒯彻,蒯文通。

刘贾(白)哦,敢是那舌辩侯?

栾布(白)正是。

刘贾(白)请来相见。

栾布(白)慢着,慢着。想那蒯彻退居林下,杜门谢客,他不见人哪!

刘贾(白)这便如何是好?

(小锣一击。刘贾、刘交、栾布、李左车同想。)
栾布(白)唉,有了。待我栾布略施小计,管叫那蒯彻去往淮南顺说刘长。只是我等必须亲至他府。

刘贾(白)好,准备轿马伺候。

(刘贾、刘交、栾布、李左车同站起。)
栾布(白)我看不必吧。此地离他府不远,转过小巷就是,我们还是步行吧。

刘贾(白)好,如此掌灯伺候。

(旗牌持灯。〖闪锤〗。)
李左车(西皮散板)大家悄悄过小巷,

(〖长锤〗。刘贾、刘交、栾布、李左车同出门,同走圆场,上场门大边一条边。)
李左车(西皮散板)来到蒯彻府门旁。

(住头。)
李左车(白)来此已是蒯府。

栾布(白)待我向前。

门上有人么?

家院(内白)啊哈!

(〖小锣五击头〗。家院自下场门上。)
家院(念)从前王侯府,如今隐士家。

(白)外面谁叫门哪?

栾布(白)里面听着:圣旨下!

家院(白)啊?圣旨下?我给您回禀一声。

(家院面向下场门。)
家院(白)启爷:圣旨下。

蒯彻(内双叫头)天哪,天!炎汉江山危矣!

(内西皮导板)忽听家院一声报到,

(蒯彻上。一锣切住。)
家院(白)启爷:圣旨下。

蒯彻(白)啊?

家院(白)圣旨下。

蒯彻(白)啊?

家院(白)圣旨下。

蒯彻(白)呀呀呸!

(西皮垛板流水板)不由得老夫怒心梢。

我也曾告职归林朝事不问了,

圣旨召我为哪条?

(大锣收头,一锣。)
蒯彻(白)嗳!想我蒯彻也曾告归林下,不问朝政如今又有圣旨到来,我岂能甘附吕党?

(〖撕边一击〗。蒯彻想。)
蒯彻(白)有了!

家院过来,对押旨人去说:老爷染病在床,行动不便,请收回成命,候老爷病体痊愈,亲自入朝复命。快去!

家院(白)是。

李左车(白)待我听上一听。

家院(白)外面听者:我家老爷染病在床,行动不便,请收回成命,待等我家老爷病体痊愈之后,亲自入朝复命。

(冷锤。栾布、李左车、刘贾、刘交同惊诧,栾布与李左车耳语。)
李左车(白)嗳!里面听者:方才说得不清不明,出来再讲一遍。

家院(白)说得这么清楚,你都没听明白?

(家院看蒯彻,蒯彻示意开门。)
家院(白)等着我给您开开门。

(家院开右扇门、开左扇门,栾布在开左扇门时从家院身后溜进,藏在蒯彻身后,家院出门。)
家院(白)原来是几位王爷!我家老爷染病在床,行动不便,待等我家老爷病体痊愈之后,亲自入朝复命。

李左车(白)此话是哪个讲的?

家院(白)我家老爷讲的。

李左车(白)你家老爷今在何处?

家院(白)啊,这个?

(家院略一犹豫。)
家院(白)我家老爷在……

(栾布在蒯彻身后拍蒯彻肩。)
栾布(白)你家老爷在这儿哪!

(一锤锣。栾布从蒯彻身后出,刘贾、刘交、李左车同笑。)
蒯彻(白)千岁,大人!

(蒯彻让刘贾、刘交、栾布、李左车同进入,刘贾、栾布同坐大边,刘交、李左车、蒯彻同坐小边。家院暗下。)
蒯彻(白)请坐。列公,夤夜至此,有何见教?

刘贾、
刘交(同白)大人哪!

刘贾(西皮摇板)如今吕后把位篡,

刘交(西皮摇板)主使刘长杀刘渊。

刘贾(西皮摇板)汉室不幸遭奇变,

刘交(西皮摇板)相烦蒯公走淮南。

(〖大锣一击〗。)
栾布(白)老蒯,这事非你去不可!

蒯彻(白)哦!

(蒯彻考虑,站起。〖闪锤〗。)
蒯彻(西皮流水板)听罢言来心暗转,

定有缘故在其间;

一定是栾布老儿把我荐,

叫我一人去闯难关。

低下头来暗盘算,

拉他二人一同走淮南。

(住头。蒯彻归座。)
蒯彻(白)启禀二位千岁:想那刘长年幼性傲,为臣一人前去顺说,恐难成功。想广武君李左车足智多谋,虞侯栾布能言会道,我三人同去,大功必成也。

李左车(白)好,一同前往。

栾布(白)慢着,慢着!你先坐着!

(栾布起立,叫蒯彻向前,背躬。)
栾布(白)我说老蒯呀,想那刘长乃是个年轻的小孩子,你到那里三言五语跟他一说就行,又何必买一个饶俩哪!

蒯彻(白)哦!这个!听栾公之言,此去顺说刘长容易得很?

栾布(白)容易得很!

蒯彻(白)好!既如此容易,就烦栾公一人前去,我们在此听候好音。你看如何哇?

栾布(白)我一人去?

(栾布略一思索。)
栾布(白)那不行!还是咱们三人一道去吧!

蒯彻(白)全是你说了!

栾布(白)不是呀!人多主意多不是。

(住头。栾布、蒯彻同归原座。)
蒯彻(白)但不知几时前往?

刘贾、
刘交(同白)事关紧急,急速为妙。

蒯彻(白)既然如此,待等明早,我三人同往淮南便了。

(大锣凤点头。蒯彻、刘贾、刘交、栾布、李左车同站起。)
刘贾、
刘交(同西皮散板)相烦列公淮南到,

李左车(西皮散板)粉身碎骨不辞劳。

栾布(西皮散板)我今倒被他赚了,

蒯彻(白)栾公啊!

(西皮散板)你夸嘴的大夫药不高。

(大锣打下。众人同下。)
【第三场】
(八声甘州牌,〖急急风〗。八军士持削刀同上,同站斜一字。金环骑马上,至大边台口拉开回来。)
金环(白)军士们!

(八军士同允。)
金环(白)打道辕门!

(八声甘州牌。领起圆场,挖开,金环下马归正场。)
金环(叫头)军士们!

(白)千岁升帐,这刀枪——

(冲头。前四军士同往里翻,亮相,后四军士同往外翻,亮相。)
金环(白)要明亮!

(大锣二三击。)
金环(白)铠甲——

(冲头。八军士同翻回原位,亮相。)
金环(白)要鲜明!

(大锣二三击。)
金环(白)有人求见,速报我知!

(〖合头〗。金环向外亮相。)
金环(白)伺侯了!

(金环下。八军士同站正场一字排。〖长锤〗。栾布、李左车、蒯彻同上。)
蒯彻(西皮散板)奉王命来淮南逞说舌辩,

栾布(西皮散板)我三人来到了鬼门关前!

(白)我说老蒯呀!来到了淮河营啦!

蒯彻(白)嗯。

(蒯彻看。)
蒯彻(白)到了淮河营了,栾公向前。

栾布(白)哎,咱们三个人一块来的,怎么单叫我上前通报哇?

蒯彻(白)你出的主意,总是你去呀!

栾布(白)我出的主意就得我去?好!我去就我去。

有人么?走出一个来!

军士甲(白)喂!作什么的?

栾布(白)去、去、去,换一个会说话的前来。

军士甲(白)有请中军官。

(五击头。金环上。)
金环(白)何事?

军士甲(白)有人求见。

金环(白)待我看来。

(金环看栾布。)
金环(白)嘿!原来是个老头儿。

(栾布学金环语气。)
栾布(白)老头儿,我不玩火球儿!

金环(白)到此何事?

栾布(白)对你家小千岁去说,就说长安来了三位老臣,有大事密禀,快去说去!

金环(白)拿来!

栾布(白)什么?

金环(白)禀贴。

栾布(白)禀贴。哟,坏了!没带着。

老蒯呀,他跟我要禀贴,我没带着呀!

蒯彻(白)未曾带来?

栾布(白)没带着,怎么办哪?

蒯彻(白)不妨事,待我向前。

栾布(白)你去呀?瞧你的!

蒯彻(白)哎!

(一锣。)
蒯彻(白)对你家千岁去说:由长安城中来了三位老臣,要见你家千岁,有大事密禀。禀贴未带,快去通报,快去,快去!

金环(白)是,是,是。

(冲头。金环下。)
栾布(白)老蒯呀,这么成吗?

蒯彻(白)这也算不了什么。

金环(内白)令下!

(冲头。金环持令旗上。)
金环(叫头)三老听者:

(白)千岁有令,命你三人分作三班,报名而进!你要仔细了!你要与我打点了!报门!

(五锤。金环下。蒯彻在撕边一击中看下场门。)
蒯彻(白)嘿嘿!小小淮河营,倒有些威风煞气也!

(〖闪锤〗。李左车站大边,蒯彻站当中,栾布站小边。)
蒯彻(西皮摇板)淮南王他把令传下,

李左车(西皮摇板)分作三班去见他。

蒯彻(西皮摇板)分明是先把虎威诈,

不由我等笑哈哈!

(蒯彻微笑。)
栾布(白)哦!

(堂鼓浪头。)
栾布(西皮流水板)金鼓不住咚咚的打,

只打得栾布心内麻。

趁此机会我就溜了吧,

(小拉子,行弦。)
蒯彻(白)回来,哪里去?

栾布(白)我有事去。

蒯彻(白)何事?

栾布(白)我“内急”!

蒯彻(白)什么叫做“内急”?

栾布(白)“内急”就是要“搂闪”。

蒯彻(白)什么叫做“搂闪”?

栾布(白)这么大的舌辩侯,连“搂闪”都不懂?“搂闪”就是要“拉屎”。

蒯彻(白)生死关头,不准你去。

栾布(白)不准我去?

李左车(白)不准你去呀!

栾布(白)唉!坏了!

(西皮流水板)生死关头屎也不叫拉!

蒯彻(白)啊!

(西皮流水板)此时间不可闹笑话,

胡言乱语怎瞒咱!

在长安是你夸大话,

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猾?

左手拉住了李左车,

右手再把栾布拉。

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

(行弦。蒯彻拉李左车、栾布同至大边。)
蒯彻(西皮流水板)生死二字且由它!

(一锤锣打下。蒯彻、李左车、栾布同下。)
【第四场】
(将军令。摆高台,幕开。〖急急风〗。四大铠持开门刀双进门,四军士执月虎旗同站门,刘长上,至台口,回头,一亮。〖四击头〗,〖急急风〗。刘长上高台坐。五击头。)
刘长(念)性儿强来性儿刚,顺者昌来逆者亡!任所欲为无商量,人称——

(冲头。刘长掏翎子亮相。)
刘长(念)淮河小霸王!

(住头。)
刘长(白)孤,淮南王刘长。适才中军报道,长安来了三个老臣,要面见孤王,有事密禀。

嘚,中军听令!

金环(白)在。

刘长(白)传孤将令:摆下枪林剑阵,命他三人,分作三班,报门而进!你要与孤传哪——

(〖大锣一击〗。)
刘长(白)你要与孤——

(三下锣。刘长作身段。)
刘长(白)传头班!

金环(白)架起刀门!

(四大铠同允,同架起刀门。冲头。)
金环(白)传头班!

李左车(内白)来也。

(〖长锤〗。李左车上,看。)
李左车(西皮快板)忽听一声传头班,

挺胸叉背走向前;

小刘长摆下刀和剑,

(〖长锤〗。李左车钻刀门,众人同呐喊威吓。李左车钻过,四大铠同归原位。)
李左车(西皮快板)要吓左车难上难!

(白)叩见千岁!

(李左车跪。)
刘长(白)下跪何人?

李左车(白)李左车。

刘长(白)官居何职?

李左车(白)广武君。

刘长(白)唔呼呼呀!原来是我父王托孤老臣,起来一旁坐下。

李左车(白)谢座。

(一锤锣。李左车坐小边。)
刘长(白)你由长安到此面见孤王,为了何事?

李左车(白)为臣有桩故事与千岁有关,特地到此说与千岁知道。

刘长(白)哦!有桩故事与孤有关?

李左车(白)正是。

刘长(白)你可记得清?

李左车(白)记得清。

刘长(白)讲得明?

李左车(白)讲得明。

刘长(白)好!如此你与孤——

(三锣。刘长耍翎子,作身段。)
刘长(白)讲!

李左车(白)千岁容禀。

(李左车归位,站起。)
李左车(白)为臣这段故事,是高皇灭了项羽之后,奏凯回朝;路过常山,思念功臣,吊祭赵王张敖。见其美人赵氏,生得天姿国色,就将她带进宫去,封为香宫娘娘。

(下锣。)
李左车(白)不上数月,这香宫娘娘身怀有孕,不料彭越,高皇御驾亲征,香宫娘娘上前奏道:“啊,万岁。妾妃将要生养,不知命何人收生代劳?”高皇在马上用鞭一指,说道:“就命正宫吕国太收生代劳。”

刘长(白)嗯。

(下锣。)
李左车(白)高皇一去,数月未归。香宫娘娘堪堪临盆,那吕国太定下毒计,与他送去三件礼物。

刘长(白)哪三件礼物呢?

李左车(白)龙须菜、定心汤、天鹅蛋。

刘长(白)哎!分明是好意,怎说毒计?

李左车(白)说什么好意,分明是件件有毒。那香宫娘娘本当不用,怎奈是大与小送,又不得不用。待生下一家小千岁之后,用下此物——可怜哪可怜!可怜那香宫娘娘怀抱小千岁的龙体,痛哭一场,她,她,她就一命归天了!

刘长(白)呕!

李左车(西皮散板)香宫娘娘死得惨,

空留幼主在人间。

刘长(白)啊!听你言来语去,这家小千岁莫非是孤王不成?

李左车(白)你今日才得明白。

刘长(白)怎么讲?

李左车(白)你才得明白!

刘长(白)喳喳喳,好恼!

(西皮散板)听罢一言怒满膛,

花言巧语骂孤王。

你进得淮营胡乱讲,

搬动是非罪怎当。

人来暂囚候发放!

(白)囚起来!

(扭丝。大铠绑李左车同下。)
刘长(白)嘚,中军!

(西皮散板)再传二班见孤王!

(〖大锣一击〗。)
金环(白)传二班!

栾布(内白)来也。

(〖望家乡〗。四大铠同架刀门。紧锤。栾布上。)
栾布(西皮小导板)辕门摆下刀枪阵,

(栾布望。紧锤。)
栾布(西皮快板)明晃晃好不怕煞人,

站立在营门用目睁,

两眼昏花我看不真。

(行弦。)
金环(白)呔!千岁叫你报门而进,你要小心了,你要打点了!

(〖大锣一击〗。)
栾布(白)哦!

(西皮流水板)忽听得里面传将令,

吓得我栾布心内惊!

此一番进去怒恼了他的性,

那时节推出了辕门以外我的老命归了阴。

大着胆儿我就钻刀阵,

(四大铠同架起刀门。九锤半转搓锤。栾布作惊恐身段,进刀门,站小边,四大铠同归原位。)
栾布(西皮流水板)问我一言答一声。

(白)千岁在上,老臣有礼。

(栾布立而不跪。)
刘长(白)下站何人?

栾布(白)虞侯栾布。

刘长(白)唔呼呀,也是托孤老臣。一旁坐下。

栾布(白)谢座。

(住头。栾布坐大边。)
刘长(白)你由长安到此,面见孤王为了何事?

栾布(白)请问千岁,适才间绑的何人?

刘长(白)广武君李左车。

栾布(白)因何将他?

刘长(白)进得淮河营胡言乱语,故而将他上囚。

栾布(白)但不知他说些什么?

刘长(白)他道孤是香宫赵娘娘所生。

栾布(白)怎么着?他说你是香宫赵娘娘所生?想必是赵娘娘所生。

刘长(白)他又道是吕国太抚养。

栾布(白)怎么着?他说你是吕国太抚养?想必是吕国太抚养。

刘长(白)他说是?

栾布(白)那就是!

刘长(白)他又说不是?

栾布(白)那就不是吧!

刘长(白)咦!胆大栾布,进得淮河营随机应变,真可谓老而不死是为贼!

栾布(白)千岁,有道是君责臣,臣也当责君。我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刘长(白)唗!

(〖大锣五击头〗。)
刘长(白)胆大栾布,胡言乱语,推出斩了!

栾布(白)且慢,我乃是托孤老臣,哪个敢斩?

刘长(白)斩不得,孤就要囚!

栾布(白)什么?

刘长(白)要囚!

栾布(白)动也动不得!

(〖撕边一击〗。)
刘长(白)三军的!

(众人同允。)
刘长(白)斩的好,还是囚的好?

众人(同白)囚的好。

刘长(白)哎呀!

(〖大锣五击头〗。)
刘长(白)说什么囚的好,分明是叫这老儿多活一时。

来!与孤囚、囚、囚了!

(大铠绑栾布。)
栾布(白)哦呵!坏了!

(西皮散板)听说一声上绑绳,

不由栾布吃一惊。

(栾布出门。)
栾布(西皮散板)高叫老蒯来救命,

(白)老蒯呀!

蒯彻(内白)来也!

(〖急急风〗。蒯彻左手撩袍,微抖急走上,到台口见栾布,惊愕。)
蒯彻(西皮散板)虞侯为何上了刑?

栾布(白)老蒯呀!

(西皮散板)刘长这小子他概而不论,

不容分说上绑绳。

我三人倒有两个上了捆,

救命全仗你一个人!

蒯彻(白)哦!

(西皮散板)听罢言来笑吟吟,

栾布(白)还乐哪!

蒯彻(西皮散板)我有言来你是听:

栾布(白)你有话说吧!

蒯彻(西皮散板)你既知小刘长暴虐成性,

为什么举荐我来见他人?

栾布(白)就别抱怨啦!

蒯彻(西皮散板)这是你耍奸滑自己的报应,

栾布(白)哎唷!

蒯彻(西皮散板)要求救你只好另请高明!

(蒯彻拱手回身欲走。行弦。)
栾布(白)哎老蒯!老蒯!别不管哪!到了什么时候了,您赶紧救命吧!我都出汗了!

(蒯彻微笑。大锣凤点头。)
蒯彻(西皮散板)劝虞侯且忍耐略等一等,

栾布(白)呕!

蒯彻(西皮散板)待我去见刘长舍命拚生。

但愿得说动他乃炎汉之幸,

也不枉我三人千里迢迢走淮营,我们同来同行。

全凭我三寸舌在败中取胜,

(栾布欲行又止。)
栾布(白)老蒯!

(西皮散板)你进去也得留点神!

(栾布下。)
蒯彻(西皮散板)低下头来暗思忖,

怎样说动就把他赢?

(叫头)且住!

(白)二位老臣今已上囚,我此番进去若说他不倒,一来炎汉江山无以为救,二来断送我三人的性命。这……

(乱锤。蒯彻向里转,想,翻回。)
蒯彻(叫头)哦,哦!有了!

(白)我此番进去与他一个玩世不恭!

(一锣。)
蒯彻(白)傲慢不逊!

(一锣。)
蒯彻(白)用言语激动于他!再做道理呀!

(快扭丝。蒯彻见四大铠架刀门。)
蒯彻(西皮散板)我将主意来拿稳,

(蒯彻用手将盔头斜戴。)
蒯彻(西皮散板)衣帽斜跨见他人。

(蒯彻向右飘髯,右手撩左袍襟,掖玉带。)
蒯彻(西皮散板)撩袍我且钻刀阵,

(撞金钟。蒯彻右手抖袖,抓袖。众人同喊堂威。扭丝。蒯彻进门,归大边,四大铠同归原位。蒯彻看刘长。)
蒯彻(西皮散板)看他把我怎样行!

(住头,〖撕边一击〗。)
蒯彻(白)请了!

(〖撕边一击〗。)
刘长(白)下站何人?

蒯彻(白)姓蒯,名彻,字文通,高皇封过一字不斩舌辩侯。喏、喏、喏就是我!

刘长(白)哪个问你官衔?

蒯彻(白)高皇封过,是不得不讲。

刘长(白)你进得淮营,可知王法?

蒯彻(白)王法治国。

刘长(白)可晓得礼义?

蒯彻(白)礼义传家。

刘长(白)好哇!

(软四击头。)
刘长(白)你既知王法礼义,自古臣子见君原有二十四拜,三拜九叩,四起八拜,方合道理。你如今进得淮营,衣冠不整,横眉视君,是何道理?

蒯彻(白)呵呵,不错,不错。凡为臣子见君,原有二十四拜,三拜九叩,四起八拜,方合道理。你是高皇的爱子,我是先王的老臣。况且,我如今是告老封侯之人,来到此乃是一客位,你就该下位迎接,那时节我必然恭恭敬敬行起君臣大礼。你如今昂然上座,怒目相视,全无礼节,反道我老蒯不参不拜,呵呵,正所谓不知责已,只知责人也!

刘长(白)呀!

(西皮散板)他那里一言将我问,

(西皮流水板)我这里答辩不出声。

本当与他使蛮横;

怎奈他是先王驾前年迈苍苍一老臣。

暂且忍下心头恨,

再与蒯彻说分明。

(白)蒯彻,孤也不计较与你,你到此何事?

蒯彻(白)那栾布、李左车他二人进营何事?

刘长(白)他二人进得淮营胡言乱语,今被孤王上囚;有再提起此事者,孤是定斩不赦!

蒯彻(白)听你之言那栾布、李左车已然上囚了么?

刘长(白)嗯,便宜了他们!

蒯彻(白)说什么便宜了他们,依我看来是该遭雷打!

(〖大锣一击〗。)
刘长(白)啊?哪个该遭雷打?

蒯彻(白)就是你!

刘长(白)啊?

(〖大锣一击〗。刘长激怒,拔剑向蒯彻。蒯彻双手摇摆拦阻。)
蒯彻(白)啊,慢来,慢来!不必性急,请安坐,我有几句言语说与你听。

刘长(白)讲!

(刘长收剑,不耐。)
蒯彻(白)你且听道:想那栾布、李左车不过是你父王驾下托孤的老臣,从长安到此,不过是为你刘家江山社稷而来。说得是,好好地款待;说得不是,也要送回长安。你如今将他二人上囚,犹囚了高皇一般,岂不是该遭雷打!

(〖撕边一击〗。)
刘长(白)唗!

(〖大锣五击头〗。)
刘长(白)胆大蒯彻,进得淮营胡言乱语,你是该当何罪?

(冷锤。)
蒯彻(白)哼!

(蒯彻右手抓水袖,冷笑。)
刘长(白)啊!

(〖撕边一击〗。)
刘长(白)你为何发笑?

蒯彻(白)非我发笑,我倒无有什么罪名,你如今头顶三行大罪,你可知道哇?

刘长(白)孤镇守淮营,训练兵卒,保卫疆土,何罪之有?我问你这一?

蒯彻(白)好,我来问你:前者兵发成皋,为了何事?

刘长(白)捉拿我叔父刘渊进京问罪。

蒯彻(白)你叔父刘渊,他有何罪?

刘长(白)他要篡夺汉室疆土,还说无罪吗?

蒯彻(白)你叔父刘渊,今年多大年纪?

刘长(白)七十有三。

蒯彻(白)可有后代?

刘长(白)哎!这——乏嗣无后。

蒯彻(白)着哇!想你叔父刘渊幼年的时候,随同你父东挡西诛,南征北剿;那时不争江山,不夺社稷,如今七十有三,乏嗣无后,才来争江山夺社稷,难道说他带到棺材里面去做不成?

刘长(白)这个!

(〖大锣一击〗。)
蒯彻(白)可笑你不明道理,不辨是非,单听吕后片面之言,乱杀刘氏宗亲。见了你叔父刘渊,提枪就刺。你叔父刘渊抱住枪头,对天叹曰:“刘家出了不肖之子!”痛哭一场,拔剑自刎。你不念亲骨肉,反来侄伐叔,其罪一也!

刘长(白)吓!这个!

(〖大锣一击〗。)
刘长(白)这一罪孤且认下,我问你这二?

蒯彻(白)这二,你父晏驾,你因何不登基?

刘长(白)是孤年幼。

蒯彻(白)你几岁封王?

刘长(白)七岁封王。

蒯彻(白)几岁离都?

刘长(白)九岁离都。

蒯彻(白)镇守淮南?

刘长(白)一十二年。

蒯彻(白)共计算来?

刘长(白)二十余载。

蒯彻(白)着哇!你七岁封王,九岁离都,镇守淮南一十二年,共计算来二十余载;既不登基,又不接位,就该发下龙票一张,去至山东,请回九千岁,大家当殿商议,谁在殿上为君,谁在殿下为臣,方合道理。你如今坐又不坐,让又不让,叫那吕后在长安城中称孤道寡,眼看炎汉社稷要断送吕后之手,其罪二也。

刘长(白)这——

(〖大锣一击〗。)
刘长(白)好,这二罪孤也认下。我问你这三?

蒯彻(白)这三——这淮河两岸的老百姓,是古来有的呀?还是新有的呢?

刘长(白)古来有的。

蒯彻(白)不然,不然,是新有的。

刘长(白)古来有的。

蒯彻(白)噢!古来有的?我再来问你,你父王在九里山与霸王交战的时候,那时节是先有你呀,还是先有我呢?

刘长(白)这个——自然先有你这个老儿!

蒯彻(白)着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晓得?

刘长(白)你知道?好,你就讲!

蒯彻(白)我自然要讲。想当初,你父王在九里山与霸王交战的时节,淮河两岸的老百姓被霸王杀的是干干净净。你父王灭了项羽,奏凯而回,打从淮河两岸经过,见那里无有人烟,去至江夏调来了三千七百余户,每人赐木犁一张、耕牛一头。你父对百姓们说道:“养子不当差,种地不纳粮。”众百姓敬你父如天神一般,你如今行的是霸兵,走一处灭一处,不来继父志,反来丧父德,其罪有三!你还有何话讲?

刘长(白)呀!

(西皮散板)听罢蒯彻三罪论,

如梦方醒愧在心。

急忙下位礼恭敬,

(白)刀枪撤去!

(扭丝。四大铠自两边分下,刘长下高台,站小边,蒯彻整理衣冠,站大边。)
刘长(白)先生哪!

(西皮散板)多谢先生训后生。

(刘长拱手行礼。蒯彻回拜。)
蒯彻(西皮散板)冒渎千岁失恭敬,

快快赦回二老臣!

刘长(白)中军!

(西皮散板)传令快把二老请,

中军(白)二老赦回来!

(扭丝。栾布、李左车自下场门同上。)
栾布、
李左车(同西皮散板)想是蒯彻把功成。

(住头。栾布、李左车同进门,栾布站大边,李左车站小边。)
栾布、
李左车(同白)多谢千岁不斩之恩。

刘长(白)孤鲁莽行事,还望二位老先生莫怪。请坐!

(一锤锣。刘长坐当中,蒯彻、栾布同大边,李左车小边。)
蒯彻(白)千岁既明已往之事,就该发兵诛吕扶汉才是。

刘长(白)此事容孤思之,再做计较。三位老先生暂回长安听候好音,自有定夺。

(蒯彻无奈,对李左车、栾布示意。)
蒯彻(白)也只好如此。

刘长(白)中军过来!备半副銮驾,将三位先生送出淮营!

金环(白)得令。銮驾走上!

(冲头。八太监自两边持銮驾分上。)
金环(白)銮驾齐备。

刘长(白)啊,三位老先生,孤家不能远送了。

蒯彻(白)谢千岁!

(蒯彻、栾布、李左车同站起。)
蒯彻(西皮小导板)辞别千岁长安转,

(〖长锤〗。蒯彻、栾布、李左车同出门。小拉子。两望,先左后右当中一亮,同笑。)
蒯彻(西皮流水板)得意洋洋笑连天!

看半副銮驾排列站,

这一场荣耀非等闲。

死里逃生我好险,

似这样虎口拔牙的事儿哪一个大胆敢向前。

摇摇摆摆我出前殿,

(〖长锤〗。太监领下。)
栾布、
李左车(同西皮流水板)实不愧舌辩侯名不虚传!

(栾布、蒯彻、李左车抽头,同下。)
刘长(白)啊!

(西皮散板)蒯彻大胆逞舌辩,

口似悬河胆包天。

低下头来心辗转,

猛然怒火到胸间!

(叫头)且住!

(白)蒯彻老儿依仗他嘴巧舌能,孤反送了半副銮驾将他三人送出淮河营,岂不长了他人的威风!

(〖大锣一击〗。)
刘长(白)灭了俺自己的锐气!

(〖大锣一击〗。)
刘长(白)这,这,这!

(乱锤。)
刘长(叫头)有了!

(白)不免将他三人唤回,与他们个厉害,也叫他等知道淮河营的威风煞气!

来呀!

(〖大锣一击〗。)
刘长(白)将三老召回来!

金环(白)将三老召回来!

(〖急急风〗。八太监自下场门同上,过场,自上场门同下。李左车、栾布、蒯彻同上。)
李左车(西皮散板)忽听又把三老唤,

(〖大锣一击〗。)
栾布(西皮散板)这回进去透着玄。

李左车(叫头)二公!

(白)方才他将你我三人送出淮营,如今召回,其中定有变故!

栾布(白)哦喝老蒯!此番进去,你把嘴放的乖乖的,你要看风使舵,对病下药,不图半副銮驾,只求平平安安回转长安,你看好不好?

(〖撕边一击〗。)
蒯彻(白)呵呵!我自有道理!走哇!

栾布、
李左车(同白)走哇!

蒯彻(西皮散板)三人一同上银安,

(蒯彻、李左车、栾布同进门,归原位。)
蒯彻(西皮散板)见了千岁便开言。

(白)啊!千岁,将我等唤回为了何事?

刘长(白)唤回你等,非为别事,自盘古以来,哪有臣问君罪之理,分明有些傲上!

(〖大锣一击〗。)
蒯彻(白)臣子谏君,古来有的,何言傲上?

刘长(白)哦,古来有的?你哪里知道许多?

蒯彻(白)我活了七八十岁,自然比你知道的多些。

刘长(白)哦,你知道,你就讲!

蒯彻(白)听道:

(念)昔日有个楚霸王,刚愎自用性乖张;不听范增忠良谏,后来自刎在乌江。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惹祸殃。为君须得反躬想,说臣傲上理不当!

(〖大锣一击〗。)
刘长(白)吓呀!

(〖大锣五击头〗。)
刘长(白)说什么当也不当,我就杀了你!

(刘长拔剑。〖撕边一击〗。)
蒯彻(白)你要杀哪个?

刘长(白)我要杀你!

蒯彻(白)你要杀我,却也不难。除非用金镐银锄,将高皇金身玉体,抬到淮营,你跪在你父王面前说道:“儿臣驾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他名叫蒯彻,他不听儿臣约束,儿要杀他!”你父王若能开口你便杀得;如其不然,你们哪个敢斩?

刘长(白)呀呀呸!

(〖大锣五击头〗。)
刘长(白)哪有人死能复生?

蒯彻(白)着哇!哪有为子不认亲?

刘长(白)哪一个不认亲?

蒯彻(白)就是你呀!

刘长(白)怎么讲?

蒯彻(白)就是你!

(刘长抓蒯彻右手,到台口。)
刘长(白)喳喳喳哇呀呀!

(刘长放手。)
刘长(西皮散板)忙将三老上了捆!

(〖急急风〗。蒯彻、栾布、李左车同绑下。田子春上。)
田子春(白)刀下留人!

(西皮散板)听说要斩忠良臣。

(田子春进门,站小边,面向刘长。)
田子春(西皮散板)快将三老来松捆!

(白)参见千岁!

刘长(白)平身。卿家进内何事?

田子春(白)千岁为何要将三老问斩?

刘长(白)他三人进得淮营,胡言乱语,故而问斩。

田子春(白)但不知他们讲些什么?

刘长(白)他三人道孤是香宫赵娘娘所生,吕国太所养,胡言乱语,其情可恼!

(〖大锣一击〗。)
田子春(白)原来如此!请问千岁,旁人足下俱生十趾,有千岁只生九趾,可是么?

刘长(白)这?

(〖大锣一击〗。)
刘长(白)不错是的。

田子春(白)这就不错的了。千岁果是香宫娘娘所生无疑。

刘长(白)怎见得?

田子春(白)只因香宫赵娘娘生下千岁之时,被吕后陷害,心中十分愤恨,故而咬去一趾以作后记。

刘长(白)哎!

(〖大锣一击〗。)
刘长(白)无凭之言,孤家不信。

田子春(白)皇家宗卷写的明白,岂敢欺君作假。

刘长(白)好,调来宗卷证明此事,方可深信。

田子春(白)且慢!无故调卷,恐国太生疑。

刘长(白)依你之见呢?

田子春(白)依臣之见,先将三老赦回,然后我与三老一同去往长安,一来设法盗取宗卷,二来送回三老,千岁你看如何?

刘长(白)噫!哈哈!

(〖大锣一击〗。)
刘长(白)孤倒明白了。

田子春(白)明白何来?

刘长(白)你分明是解脱三老之计,他等回到长安与孤闭门不见,你道是与不是?

田子春(白)为臣愿将满门家眷押在淮营,担保三老,若盗回宗卷证明此事,千岁你你你便怎么样?

刘长(白)这个?

(叫头)也罢!

(白)若盗回宗卷证明此事,孤即刻发兵诛吕扶汉。

田子春(白)千岁就该将三老赦回。

刘长(白)先生代劳。

田子春(白)将三老赦回来!

(五锤。蒯彻、栾布、李左车自下场门同上。)
蒯彻、
栾布、
李左车(同白)田大人。

田子春(白)三位老先生受惊了。

蒯彻(白)千岁莫非已明已往之事,要发兵诛吕扶汉么?

田子春(白)已往之事,也曾对千岁回明,命我去往长安盗取宗卷证明此事,他便诛吕扶汉。

蒯彻(白)若得如此,乃汉家之幸也!

田子春(白)你我一同进见。

蒯彻、
栾布、
李左车(同白)请!

(五锤。蒯彻、李左车、栾布、田子春同进门,蒯彻、李左车同大边,田子春、栾布同小边。)
蒯彻(白)谢千岁敬贤礼士不斩之恩。

刘长(白)哎呀!喳,喳,喳!

(小乱锤。刘长愧窘。)
刘长(白)孤一时莽撞,三位老先生请勿见怪。

蒯彻、
栾布、
李左车(同白)岂敢。

刘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