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马前泼水》剧本唱词

京剧《马前泼水》剧本唱词

角色

朱买臣:老生
崔氏:旦
徐大嫂:彩旦
张三:丑
寇恂:外
和尚:丑

剧情

书生朱买臣穷途潦倒,妻崔氏不耐清贫,逼夫休她另嫁,渐沦为乞丐。数年后,朱买臣高中归乡,崔氏叩于马前,朱买臣命人泼水于地,以“覆水难收”讥之,崔氏羞愧,撞死马前。

京剧《马前泼水》剧本唱词

【第一场】
(崔氏上。)
崔氏(念)前世不修今受苦,嫁给贫郎没奈何。 

(白)奴家,崔氏。嫁与朱买臣为妻。家无田产,四壁皆空,可恨他终日拿着一本破书,看了又念,念了又看,真真令人好不厌烦。今早起来,他又往前村去了,这般时候还不回来,我腹中已是饥饿了。似这等饥寒,与他过到几时才是了乎?我倒不如与他吵闹,逼他将我休了,我另嫁一个富贵郎君,快活这下半世,岂不美哉!正是:

(念)情到不堪回首处,一齐分付与东风。

朱买臣(内白)好冷天呐!

(朱买臣上。)
朱买臣(西皮原板)彤云密布风盖顶,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适才间曾把前村进,

会罢了文字转回家门。

(白)卑人,朱买臣。方才去到前村,与同社朋友会文,看天已过午,腹中饥饿,不免归家用饭便了!

(西皮原板)腹中饥饿实难忍,

不觉来到自己家门。

(白)开门来。

崔氏(白)想是这穷酸回来了,待我与他开门。

(朱买臣进门,坐。)
朱买臣(白)好冷的天呐!快拿饭来呀!

崔氏(白)家中既无柴,又无米,天到这般时候,连我还是水米未曾沾唇,哪里有饭与你吃啊?

朱买臣(白)你既不曾用饭,就该去做呀!

崔氏(白)他到说得好。

你来看:家中无柴、无米,叫我拿什么去做?

朱买臣(白)我朱买臣难道家中连米都没有?

崔氏(白)有?在哪里?

朱买臣(白)待我去看来。

(朱买臣持碗,取米。)
朱买臣(白)我缸中之米,俱被老鼠盗了去了,尚有半碗。来,你拿去与我做来。

崔氏(白)叫我去做?你当初娶我之时可曾讲下?我是不会做的。

朱买臣(白)这娶妻还要先立下做饭的条约,方能做饭?你不做?我自己也能做!待我做来!

(西皮原板)朱买臣自己把饭来造,

取一把柴薪灶内烧。

(白)饭已做在锅内,少刻就熟,这算什么!

崔氏(白)你既会做饭就好了啊!

朱买臣(白)待我去看来,哎呀!又灭了!

(西皮原板)叹书生家贫甚惨凄,

自己做饭自续柴薪。

水未滚米未熟火先灭了,

叫贤妻你快快再添柴薪。

(白)来来来!还是你来将柴烧上吧!

崔氏(白)叫哪个烧柴呀?

朱买臣(白)叫你烧呀!

崔氏(白)你娶我之时可曾讲下烧柴么?

朱买臣(白)哦?这娶妻还要先立下烧柴的条约?

崔氏(白)火已灭了,柴湿烧不着,拿这本破书来引引火吧。

(朱买臣抢书。)
朱买臣(白)你倒成了秦始皇的女儿了!圣贤之书,焉能烧得的?

(朱买臣拜书。崔氏看饭。)
崔氏(白)米不甚熟,也还可以勉强充饥。

(崔氏吃饭。)
崔氏(白)糊里糊涂算一顿饭罢了。

朱买臣(白)她倒先吃起来了!

(朱买臣看锅。)
朱买臣(白)你怎么都吃了?

崔氏(白)这一点点饭,不过两口就完了,也不过是半饱而已。

(朱买臣叹气。)
崔氏(白)这早饭算是将就了,晚饭的主意,你要早早打算才是啊!

朱买臣(白)我把你这个贱人!将把早饭用过,你就与我要晚饭!真真是岂有此理!

崔氏(白)常言道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是个男子,你不养妻子,难道叫旁人替你养活不成?

朱买臣(白)想我朱买臣,今年四十九岁,时运未至,待等明年,上京求取功名。倘若得了官职,那时紫袍金带,衣锦还乡,你就是一位夫人了。今日虽受些贫寒,还要你忍耐忍耐。

崔氏(白)你还想做官?

朱买臣(白)做官!

崔氏(白)你是柳木官、门插官,河里水判官,庙里的泥判官!我看你这穷倒运,终究不过冻饿而死。

朱买臣(白)我好言相告,你竟敢辱骂于我?真正是个泼妇!

崔氏(白)你不能养活妻子,还说我是泼妇,你说泼妇,我就是泼妇,哎呀天呐!

朱买臣(白)真撒起泼来了!

(徐大嫂上。)
徐大嫂(白)隔壁他夫妻,又吵闹起来了,待我前去看来。

朱大嫂,为何吵闹起来?

崔氏(白)你是不知,我家丈夫,不能养活与我,他反说我泼妇,天天寒无衣,饥无食,我二人焉能不吵!

徐大嫂(白)待我去问他。

啊,朱大哥!想你夫妻二人,终日吵闹,皆为饥寒而起,想人生在世,总须要有个经营,你终日拿着个书本,还是能吃书、穿书不成?总要想一个生意做做,才是正理!

朱买臣(白)想我朱买臣,乃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叫我做何生理?

徐大嫂(白)想我的丈夫,也是贫苦之家,终日上山砍柴,打了柴卖些钱,回到家中,打点酒买点肉,买些柴米,吃吃喝喝,好不惬意快活,你何妨也如此办法,岂不是好?

朱买臣(白)只是我又无斧头,又无绳担,是怎样去砍柴?

徐大嫂(白)这倒不要紧,我家现有,借给你用用无妨。

崔氏(白)好!人家借给你用!

(徐大嫂取斧担。)
徐大嫂(白)你去好啦!

(朱买臣接斧绳。)
朱买臣(白)哎!这所谓是斯文扫地了。

(西皮摇板)都只为贫穷无衣食,

要学当年钟子期。

(朱买臣下。)
崔氏(白)看他走去了,我也出去吧。

徐大嫂(白)这样冷天无处可去呀!

崔氏(白)打小牌好不好?

徐大嫂(白)你有钱么?

崔氏(白)我昨天当了一条裤子,一只簪子,当了二百五十个铜钱,我来打个小牌。

(崔氏、徐大嫂同下。)
【第二场】
(朱买臣上。)
朱买臣(西皮摇板)天寒地冷雪花飘,

无有干柴枉心劳。

崎岖洼弯上山道——

(朱买臣跌。)
朱买臣(白)哎哟!

(朱买臣看。)
朱买臣(西皮摇板)跌将下去命不牢。

我不打干柴回去了,

回家中见崔氏定闹吵吵。

(朱买臣下。)
【第三场】
(崔氏上。)
崔氏(白)指望打牌赢几个铜钱,不料又输了。天已不早,我那个穷短命还不见回来。

(朱买臣上。)
朱买臣(白)开门来!

崔氏(白)他回来了!

(崔氏开门,代朱买臣挥雪。)
崔氏(白)回来啦。你看看满身都是雪,今朝一定将柴在大街卖了。来,拿钱来,也好做夜饭吃吃。

朱买臣(白)你看这样大雪寒天,山上十分油滑,又无有干柴,卑人只得空手归来,待等明日天晴,再去采樵便了。

崔氏(白)哦!你没有打得柴来,等明朝再打,如此说来,叫老娘今日吃什么?

朱买臣(白)贤妻,休要动怒,你暂且忍耐,也就完了。

崔氏(白)为人不吃饭,忍耐就完了?我看你这光景,你也难养老娘。到不如你爽爽快快,写上一纸休书,将奴休了,倒免得每日同你生气!

朱买臣(白)这是从何说起?常言道得好,无故不休妻,休妻惹是非。况且你又不犯七出之条,这休书我是断断不能写!

崔氏(白)你就说我打公骂婆,狠妒,写在上面就是了!定要你写的!

朱买臣(白)想你我夫妻已有九年,甚是恩爱,并没有这些事情,如何能写,叫我如何舍得?

崔氏(白)你舍不得我?我却舍得你!你如若不写我就要……

朱买臣(白)你要怎样啊?

崔氏(白)我就喊叫!

朱买臣(白)任你去喊叫。

崔氏(白)东邻西舍,朱买臣养不了妻子,他要逼我去做……

朱买臣(白)你不要喊叫,为丈夫与你写休书就是了。

崔氏(白)怕你不与我写!

朱买臣(白)看纸砚过来!

(西皮导板)朱买臣提笔泪不干,

(西皮原板)一霎时拆散好姻缘。

崔氏女未把七出条犯,

怎奈书生手无钱。

朱买臣休妻为的是吃饭,

恩爱的夫妻两分迁。

一纸休书忙写完,

(西皮摇板)无有中证也枉然!

崔氏(白)你拿来。

朱买臣(白)休书虽然写就,只是没有用处。

崔氏(白)怎的无有用处?

朱买臣(白)这书上又无中人,又无证见,不能算数。

崔氏(白)这是两家情愿,要中证做甚?

朱买臣(白)无有中证,有干禁例,不能算数的。

崔氏(白)待我去请个中人来。

徐大嫂,请出来。

(徐大嫂上。)
徐大嫂(白)什么事?

崔氏(白)我两人散了伙,他把我休了。

徐大嫂(白)好好的夫妻,为什么休了?

崔氏(白)他养不了我,我也实在与他过不下去了,请你来与我们做个中证人。

徐大嫂(白)做中证倒可以使得,只要是两家都情愿。

崔氏(白)我两家情愿分离的。

徐大嫂(白)我倒要去问问看。

朱买臣(白)她又来了!

徐大嫂(白)朱大哥,你夫妻要分离散伙,可是两家都情愿?

朱买臣(白)她愿意,我不愿意。

徐大嫂(白)大嫂,不成功。大官人说他不愿意。

崔氏(白)他不愿意,为何已将休书写了?

徐大嫂(白)既然如此,我就与你们做个中证人,只是大嫂,你到哪里去?

崔氏(白)我少不得先到你家里住一住。

徐大嫂(白)好,我先回去,你就要来呀!

(徐大嫂下。)
崔氏(白)我就来的。

我说朱买臣,我可是要走啦,我们再见吧!

朱买臣(白)你今已去,日后我朱买臣做了官,你可不要来寻我。

崔氏(白)我就饿死在街坊,也不来寻你!

(朱买臣拭泪,崔氏下。朱买臣望,崔氏上。)
崔氏(白)你回去吧,你我从今以后,就如同陌路之人了!

(崔氏下。朱买臣送望,崔氏上。)
崔氏(白)你不要再看了,我是去了!

(崔氏下。)
朱买臣(哭头)崔氏,我妻啊,我的妻呀!

(西皮摇板)九载夫妻一朝散,

撇下了买臣孤单单。

(朱买臣下。)
【第四场】
(张三上。)
张三(白)人要是发了财,无论是谁都要巴结。我这一来,正是人不发横财不富,马不吃夜料不肥。在下,张三,当一个泥瓦匠人,替人家造房间。刨土挖泥,刨出些银子来,发了这一注财,放在家里,又怕人偷盗,想要买点房子,又怕遭火烧。我就买了些衣服、巾帽、靴子,将这些银子就带在这身上,常言说的好:小人发财如同受罪。天天是坐卧不宁,总想要花几个才好,我想去小班子里,倒可以花点银子,无奈我又不认得在哪里。有人对我说:大街之上,门前头有灯笼就是,我就去,果然有一处大房间,门头有灯,还有几个人,我想这一定是的了,那晓得错了呢,是个衙门。我只好又同朋友打听,他们又对我说了:班子门口都有牌子,我又到了大街,门头有灯,果然挂着牌子,一定是的。哪晓得又错了,是一个大医生。也不要去了。倒不如在这庙门头等等看,有年轻的妇人,长得标致的,同她来说一说,倒也不错!

(崔氏上。)
张三(白)那个好像朱大嫂。

崔氏(白)那不是张家兄弟么?

张三(白)是的,朱大嫂,朱大哥好啊?

崔氏(白)你问的敢是那朱买臣?

张三(白)是啊!

崔氏(白)我与他散了伙了。

张三(白)“散了伙”啦?

崔氏(白)他把我休了。

张三(白)咳!格个一位美貌佳人,会被他休了!可惜,可惜!但不知大嫂,要往哪里去?

崔氏(白)我啊?我想另嫁一家,但未曾遇着相当的人!

张三(白)大嫂,你要嫁人?你看我也无有家室,你是晓得的,如不然,呵哈哈哈哈呓!

崔氏(白)怎么样啊?

张三(笑)呵哈哈哈哈呓!

崔氏(白)你是怎样啊?

张三(笑)呵哈哈哈哈呓!

崔氏(白)哪里有这三呓?

张三(白)这一出戏,就有这三呓!

崔氏(白)呓,便怎样?

张三(白)我与大嫂,就在一起过起来,好不好?

崔氏(白)好倒好,只是还要个中人。

张三(白)不要中人。

崔氏(白)也要请个人来说合说合。

张三(白)不要人说合。

崔氏(白)哪有做亲无有媒人的?

张三(白)不要媒人。

崔氏(白)都不要怎能成亲?

张三(白)我们就叫做“自由结婚”。

崔氏(白)什么叫“自由结婚”?

张三(白)自由结婚都不懂?来来来,把手就个样一拉,把膀膊一扯,这就是自由结婚!

(张三拉崔氏同下。)
【第五场】
(四龙套、寇恂同上。)
寇恂(引子)皇恩浩荡,为主考,桃李门墙。

(念)场中锦绣千万篇,开科取士定魁元。纸上珠玑凭眼力,珊瑚网下尽名贤。

(白)老夫,寇恂。今奉圣命,放我主考。

左右,伺候了!

衙役(内白)众举子交卷。

(三考生、朱买臣同上,交卷,同下。)
寇恂(白)名卷交齐,待我评定甲乙,启奏朝廷便了。

(四龙套、寇恂同下。)
【第六场】
(朱买臣上。)
朱买臣(西皮摇板)三场考罢心高兴,

寻一寺院把身存。

(白)我,朱买臣。三场考罢,文章倒也得意。不免寻一庙宇安身,等候放榜。来此已是庙院。

啊,庙中可有僧道?

(和尚上。)
和尚(念)清晨水面挑蝼蚁,夜晚灯前救火蛾。

(白)是哪位?

朱买臣(白)和尚请了!

和尚(白)请了。你是做什么的呀?

朱买臣(白)我是一个举子。

和尚(白)橘子?上鲜果店里去呀!

朱买臣(白)举子啊!

和尚(白)胰子?我这里也不卖。

朱买臣(白)哎!我是下场赴考的举子啊!

和尚(白)你是赶考的举子?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呀?

朱买臣(白)我要在此,住上几日候榜。

和尚(白)不行不行!前一次也是有一位,到我庙里借宿,我就把他留下了,谁知道,到第二天,我起来一看,他把我大殿上的香炉、蜡台、海油灯,全给我偷走啦!

朱买臣(白)我乃是个正人君子,岂似那偷窃的小人。

和尚(白)你虽然如此说法,我也看不出来呀!

朱买臣(白)常言道的好:十方僧,十方道,十方之人来投靠。你出家之人,是要以方便为本!

和尚(白)我也说不过你,我客堂里是不能住,后面有一间草堂,你要住,就在那里住住还可以。

朱买臣(白)草房也好。

和尚(白)那么你就随我来。

(和尚、朱买臣同下。)
【第七场】
(张三上。)
张三(白)咳!实指望娶个好人,不想她好吃懒做,终日打牌吃酒听戏,把些银子都花干净。如今实无法度日,我将她唤出来,想一个吃饭的道儿才好!

家里个,出来!

(崔氏上。)
崔氏(白)唤我做什么呀?

张三(白)你看你我饥寒难忍,无钱度日,要想同你商量个格主意,好吃饭要紧。

崔氏(白)你有什么主意?

张三(白)我到有个主意。

崔氏(白)什么主意?

张三(白)我想如今,也无有什么妙法。我想同你商量,你要换上两件衣裳,擦上些粉,在脸上抹上些胭脂,头梳得光光的!等有那年轻穿好衣服的过来,你就拉他回来,弄他几文钱!

崔氏(白)呸!你叫我去做这事,好不要脸的东西!

张三(白)这不过是弄几个钱用用,又算什么?

崔氏(白)我同你这无耻的东西,也过不到好处,你也养活不了我,我也不同你过了!我要另想生路去!

(崔氏下。)
张三(白)你看她竟走了,你不要走,我要去到官告你!

(崔氏上。)
崔氏(白)你告我什么呀?

张三(白)我告你背夫逃走。

崔氏(白)哪个是我的夫啊?

张三(白)我就是你个丈夫。

崔氏(白)你是我的丈夫?可有婚书?

张三(白)这?没有。

崔氏(白)可有中人?

张三(白)也没有。

崔氏(白)可有媒人?

张三(白)没有。

崔氏(白)都无有,何足为凭?

张三(白)我是自由结婚!

崔氏(白)你是自由结婚,今日我不同你过啦!我这叫做“自由离婚”!我去了!

(张三看。)
张三(白)我只晓得“自由结婚”,我倒不晓得还有个“自由离婚”呢!

(张三下。)
【第八场】
(报录上。)
报录(念)报,报,报!喜来到,金榜题名文字高,一朝得志身荣耀。

(白)我,报录的便是。今有朱买臣,朱老爷得中了。到处打听,问不着这个人。莫非这位老爷,喜爱清净,许住在庙里,也未可知。待我再去问问。

这一座庙不小,等我进去问一问。庙里有人么?

(和尚上。)
和尚(白)你是做什么的?

报录(白)我是报录的。

和尚(白)你报录?到旅馆去问呐!

报录(白)我全问过啦!全没有,我想他或者住在庙里头。

和尚(白)我这庙里头,没有啊!他姓什么,叫什么呀?

报录(白)姓朱,叫朱买臣。

和尚(白)你先到客堂里去坐一坐,等我给你去问问。

这庙里,没有这个人呐。昨晚上来那一位,或者是他?不像啊。哎!也不管他像不像,我先把他打发走了再说!

我说客人请出来吧!

(朱买臣上。)
朱买臣(白)和尚唤我何事啊?

和尚(白)天不早啦!你也该出去,看看榜啦。

朱买臣(白)哦!是是是!我就去了。

和尚(白)我昨天也没有问你,你贵姓啊?

朱买臣(白)我姓朱。

和尚(白)姓舒?

朱买臣(白)姓朱。

和尚(白)姓居?

朱买臣(白)我姓朱!是撇未朱!

和尚(白)姓朱?你的官印?

朱买臣(白)我叫朱买臣。

和尚(白)朱买臣?

朱买臣(白)正是。

和尚(白)咳!你老人家早不言语!实在是怠慢得很!请到客堂里坐吧。

朱买臣(白)和尚,你为何前倨后恭啊?

和尚(白)我给你老人家道喜!

朱买臣(白)喜从何来?

和尚(白)你高中啦!

朱买臣(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和尚(白)外头有报录的。

朱买臣(白)有报录的?与我传!

和尚(白)是!

报录的,这位朱老爷传你呐!

报录(白)报录的与老也叩头。

朱买臣(白)罢了。可有报单?

报录(白)有报单。

朱买臣(白)呈上来。

(报录呈报单,朱买臣看。)
朱买臣(白)“捷报:贵府朱大老爷印买臣,得中一十八名进士。”哈哈哈哈!我中了。

来,将报单贴在门首。

和尚(白)咋!

(和尚贴报。)
和尚(白)我说老爷,还要赏报录的几个赏钱吧?

朱买臣(白)这……

和尚(白)老爷不方便?待小僧替给吧。

朱买臣(白)好,借来一用。

和尚(白)什么借不借,尽管用就完啦!

朱买臣(白)去开销他去。

和尚(白)咋!

报录的,老爷赏你二两银子。

报录(白)谢老爷的赏。

(报录下。四皂衙役同上,吏官捧冠带上。)
和尚(白)你们是做什么的?

吏官(白)我们是迎接朱老爷上任的。

和尚(白)老爷,外面来了许多人役,说是迎接老爷上任的。

朱买臣(白)叫他们一班一班地进见。

和尚(白)叫你们一班一班地进去。

二锣夫(同白)参见老爷。

和尚(白)两边站着。

二皂衙役(同白)叩见老爷!

和尚(白)一边一个。

吏官(白)叩见老爷。

朱买臣(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吏官(白)老爷身受会稽太守。小人们特来迎接上任。现有官袍带履,还有路费三百两呈上。

朱买臣(白)来!。

(〖吹打〗。朱买臣。)
和尚(白)老爷,小僧也要跟随老爷,到任上看看去,一路之上,也好伺候老爷!

朱买臣(白)你乃出家之人,还是清净修真的好。现有纹银二十两,以作房费。并要重修庙宇。

和尚(白)谢谢老爷。

(朱买臣随众人同下。)
和尚(白)赏我二十两银子,还要修庙宇?这位老爷,也是个啬刻手。

(和尚下。)
【第九场】
(张公道上。)
张公道(念)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白)我,张公道,乃是个货郎儿。闻听人言,我的街坊朱买臣做了官了,今日在此游街,好不威武。不免前去看看。

(崔氏上。)
张公道(白)那厢不是朱大嫂么?

崔氏(白)正是。原来是张家兄弟。

张公道(白)恭喜恭喜!

崔氏(白)什么喜呀?

张公道(白)朱买臣做了官了,少不得你就是一位夫人了。

崔氏(白)哦,他做了官了?

张公道(白)你还不晓得?

崔氏(白)哎!我好命苦哟!

张公道(白)你做了夫人,反道说是命苦,这是什么道理?

崔氏(白)是你不知。我前年因他家道贫苦,我逼他将我休了;今做了官,我做了丐妇,岂不是命苦!

张公道(白)这不要紧呀。虽然他将你休弃,你只管去到他家里,与他陪上个情,说两句好话,他看在当初夫妻面上,收留了你也就完了啊!

崔氏(白)他既做了官,我这样褴褛,我焉能进他的门呐?

张公道(白)不要紧,今在此游街,你就在此等候,他若来时,你就跪在马前,央告央告,多说几句好语,他心内一软,也就将你收留,带你回去哉。

崔氏(白)如此,我就在此等候。

张公道(白)在此等候。

衙役(内白)开道!

(四皂衙役、朱买臣同上。崔氏跪。)
朱买臣(白)马前跪的何人?

崔氏(白)哎呀,丈夫啊!想当初是我不好,一时糊涂,得罪了你,千看万看,看在夫妻的分上,你将我收留回去,我与你端茶送饭,叠被铺床,你高高手,我就过去了。

朱买臣(白)贱人住口!

(西皮二六板)狗贱人说的是哪里话,

朱买臣心中自觉差。

想当年我将你娶家下,

实指望夫唱妇随宜室又宜家。

书生用三餐费用并非大,

皆因是家徒四壁手中无钱花。

立逼我去深山把柴打,

偏遇着北风凛冽、大雪纷飞,山又滑,我无可奈何转还家。

立逼我休书来写下,

从此后夫妻两分家。

千差万差你自己差,

恩爱夫妻反成了活冤家。

料不想买臣福份大,

你看我身穿着大红,腰横着玉带,足蹬着朝靴,头戴着乌纱、颤巍巍两朵芙蓉花。

今日里你跪在道旁下,

你一心叫我带回家。

我若是将你带家下,

岂不被邻居耻笑咱。

来、来、来,将桶水泼地下,

你若能收覆水我带你回家。

崔氏(白)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之上。我若死后,求你赏给一口棺木,将我的尸骨掩埋,我就感恩不尽了!

(西皮摇板)听他言来无指望,

马前泼水愧难当。

羞愤无地把命丧!

(崔氏撞死。)
朱买臣(西皮摇板)崔氏当年不念旧,

后悔不及面惭羞。

今日碰死在街口,

这就是不是夫妻不到头。

(白)左右,买上一口棺木,将崔氏尸首成殓起来,抬到荒郊外掩埋。打道回衙!

(众人同下。)
(完)